刘桂兰像戏台上的泼妇一样,扯住了林建国的袖子,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你刚发的那五块钱,被林辰那个小畜生给偷了!我问他要,他还要打我这个后妈啊!”
林建国支好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一听这话,因为上班而疲惫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那可是五块钱,在这个猪肉才八毛钱一斤的1984年,五块钱够全家人半个月的口粮了。
“这个逆子!”林建国拿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棍,气急败坏朝柴房走过去。
林宝强跟在刘桂兰身后,只要今天把这贼名给林辰钉死,明天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弄去黑煤矿,那他娶媳妇的彩礼钱就有指望了。
躲在屋檐下的林宝林和林宝月吓得面无血色。
“爸!不是大哥偷的,大哥没有去堂屋……”林宝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上去抱住了林建国的大腿,哭着求饶。
“小畜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刘桂兰一把揪住林宝月细软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到一边。
“两个小野种,跟那个大野种穿一条裤子,再护着他,连你们一起打!”
林宝林见妹妹挨打,眼睛都红了,咬着牙想冲上去,却被林宝强一脚踹翻在泥水洼里。
“砰!”
柴房那破木门本来就摇摇欲坠,林建国一脚就踹得粉碎。
“小畜生,把钱交出来!”林建国举起棍子,对着黑暗中的人影劈头盖脸就要砸下去。
黑暗中,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落下的顶门棍。
林建国用力抽了抽棍子,竟然纹丝不动。
柴房昏暗的光线下,林辰的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木讷和畏缩。
前世三十年的摸爬滚打,让他练就了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是林建国这种怂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能承受的。
“你……你还敢还手?”林建国的气势弱了三分。
“我没偷的东西,为什么要交?”
林辰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
“哎哟!”林建国手里顶门棍脱了手。
林辰把棍子随手扔在脚边,走出了柴房。
他扶起来满身是泥的林宝林,将瑟瑟发抖的亲妹妹拉到身后。
同父同母的亲弟妹被欺负成这样,亲爹却像个瞎子,林辰心里现在没有一丝对林建国的怜悯。
“林辰!你反了天了!连你老子都敢打?”
刘桂兰见状,尖叫着跳脚,“建国你看看,这小畜生就是心虚了,今天必须报公安,把他抓去吃枪子!”
“报公安好啊。”林辰盯住躲在刘桂兰身后的林宝强。
“不过在报公安之前,咱们得先把贼找出来。”林辰靠近了林宝强。
林宝强结结巴巴地后退:“你……你看着我干什么?是你偷的,关我什么事!”
“我刚才就说了,你喊得最凶,却一直捂着右边的裤兜干什么?”
林辰步步紧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爸发工资有个习惯,喜欢把大面额的钱折成四四方方的小方块。”
林建国回过神说:“是……我是有这习惯。”
“林宝强,把你右边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林辰喊道。
林宝强手捂住口袋:“我凭什么听你的,妈,你看他想打我!”
“小王八羔子,你还想往宝强身上泼脏水!”刘桂兰急眼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来挠林辰的脸。
林辰连躲都没躲,反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刘桂兰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林建国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任打任骂的林辰竟然敢动手打刘桂兰。
林辰这个时候又用右手扣住林宝强的手腕,往外一扯。
裤兜被撕裂,“叮当”几声,半块麦芽糖、一把破弹弓掉在地上。
一张被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五块钱纸币,从林宝强的破裤兜里飘落,掉在了林建国的脚边。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林辰居看着面如死灰的林宝强,用手指着钱问:“来,林宝强,你大声告诉爸,这五块钱,你是怎么亲眼看见我偷的?”
“宝强!这……这钱怎么会在你兜里?!”林建国哆嗦着嘴唇,指着地上的钱,气得浑身发抖。
林宝强吓得往后直缩,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我……我不知道啊,肯定是他,是林辰刚才趁机塞进我兜里的!”
“塞你兜里?”
林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你兜子缝得那么深,我怎么当着大家的面,把钱叠得四四方方塞进去?”
这个年代,偷窃五块钱可不是小事,真要抓进去,少说得关几个月,档案上更是要留一辈子的污点。
“杀千刀的啊!你打我也就算了,你还想逼死你弟弟啊!”
坐在地上的刘桂兰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
“建国啊!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钱就算是在宝强身上找出来的又咋样?肯定是宝强在堂屋地上捡到的!他小孩子不懂事,忘了交给你。林辰他居然敢动手打老娘!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刘桂兰这一招胡搅蛮缠,若是放在以前,林建国为了息事宁人,肯定就顺坡下驴,转头去骂林辰不敬长辈了。
果不其然,林建国脸皮涨紫,“老大,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你妈啊,赶紧给她道歉!”
道歉?绝不可能。
“她算我哪门子的妈。”
听到这话,林辰身后的林宝月眼泪流了下来:“爸!你偏心,明明是宝强哥偷了钱还栽赃给大哥的,你凭什么要大哥道歉!”
“闭嘴!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林建国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
林辰把五块钱捡起来,掸了掸灰,“林建国,你今天要是非要我认这个错,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书记评评理。问问全村人,继母纵容亲儿子偷钱,还合伙栽赃继子,这事儿怎么说?”
“你敢!”林建国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面。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深信是林辰偷了钱,那么现在,物证确凿,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五元大钞,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建国没有对被冤枉的大儿子产生一丝愧疚,反而觉得林辰当众拆穿这一切,甚至动手打了后妈,是让他这个当爹的下不来台。
“你看我敢不敢。”
“你这个逆子!”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辰的鼻子,“你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百善孝为先你不懂吗!”
林辰说,“我亲妈死的时候,我才五岁!你把这个女人娶进门,我是怎么过日子的?大冬天连件棉袄都没有,要在冰窟窿里给他们母子洗衣服!宝林宝月更是动辄打骂!家里好吃的全进了林宝强的狗肚子里,我们兄妹三个吃的是猪食,住的是连狗窝都不如的柴房!”
林建国指着他说,“反了,你真是反了。”
林辰看着林宝强:“国家刚下了严打,就算现在证据不足,把事情闹大了,名声也臭了。”
刘桂兰也顾不上撒泼打滚了,她一把抱住儿子,他害怕林辰真敢把事情做绝。
“林……老大!”刘桂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千错万错都是你弟弟的错,他年纪小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不能这么狠心毁了他一辈子啊!”
刘桂兰见软的不行,又看向林建国,“建国,你死人啊!你倒是说句话啊!宝强这么小,要是真闹大了,咱们这个家就毁了,你以后在农机站还怎么抬得起头!”
林建国如梦初醒,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要是让人知道家里出了个贼,他这老脸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