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林建国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家丑不可外扬,这钱既然找回来了,就算了吧。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这事儿要是闹到派出所,咱们老林家在红星村就真成了笑话了。”
“怕成笑话?”
林辰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自私至极的夫妻,“不报公安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不报公安,我都答应!”刘桂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父母在,不分家。
就算要分,也是长辈做主,哪有儿子指着老子的鼻子强行要求分家的?这要是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行!”林建国拒绝,“我还活着呢!分什么家!你想让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会教儿子吗?”
刘桂兰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林辰现在就像个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留在家里绝对是个祸害,而且他饭量大,分出去了还能省点粮食。
但她嘴上却说:“建国啊,既然老大铁了心不想认咱们,强留着也没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家里可没钱分给他!这几年供他吃供他穿,家底早就掏空了!”
刘桂兰算计得很清楚,让林辰净身出户,饿死在外面最好。
“我不要你们一分钱。”
林辰冷冰冰地看着刘桂兰继续说道,“第一,柴房里那个旧木箱是我亲妈留下的,我要带走。第二,宝林和宝月,跟我一起走。从今往后,咱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你休想!”刘桂兰喊了起来,“宝林和宝月是我们林家的人,凭什么跟你走!他们还能帮着挣半个工分呢,家里的猪谁喂?衣服谁洗?”
她暴露了本性,在她的眼里,宝林和宝月根本不是人,而是免费的劳动力,是林家养的两条狗。
林宝林和林宝月听到这话,吓得贴着林辰。
他们做梦都想逃离这个魔窟,但他们不敢相信,大哥竟然敢带他们一起走
“不分家也行。”
林辰指着林宝强,“那我这就去报警,说他入室盗窃。”
“建国!你快管管这个疯子!”刘桂兰慌了。
刘桂兰心里反而乐开了花,只要不报警,不分财产,滚了才好!
“带不带他们走,不是你说了算。”
林辰捡起地上那根原本林建国用来打他的顶门棍,在手里掂了掂,“除了报案偷窃,我还可以去公社妇联和派出所告你虐待儿童。宝林身上的伤,宝月常年吃不饱导致的营养不良,只要去卫生院验个伤,一告一个准,你猜,偷窃加上虐待,你们母子俩要在里面蹲多少年?”
“建国,你说话啊!”刘桂兰只能向林建国求救。
林建国看着大儿子,又看了看两个缩成一团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这么多年了,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苛待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为了图个耳根清净。
现在,报应来了。
“好……分家,”林建国颓丧地摆了摆手,“宝林和宝月,你要带走就带走吧。出了这个门,以后你在外面是饿死还是冻死,都别来找我!”
“放心,哪怕我林辰要饭要到你家门口,都不会看你一眼,”林辰转身对林宝林说,“宝林,去,把村长王大爷,还有大队支书请过来,就说咱们家今天立字据,分家!”
半个小时后。
红星村的村长王大爷和大队支书李德福,坐在了林家堂屋。
两位村干部看着气氛诡异的林家人,眉头紧锁。
在听完事情的原委王村长抽了一口旱烟,指着林建国骂道:“建国啊建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林辰可是你亲儿子,上个媳妇留下的种!你居然把他逼到要带着弟弟妹妹净身出户的地步!你这心肠是怎么长的?”
林建国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村长训斥。
刘桂兰则在一旁装可怜,抹着眼泪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老大脾气倔,非要分出去单过。
李支书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信纸和钢笔:“林辰,你想好了?这字据一签,你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以后的口粮怎么解决?现在可是双抢的节骨眼,你们连几分自留地都没有,是要饿肚子的啊。”
“李支书,我想好了。就算是饿死在外面,也比在这家里被人当贼当牲口使唤强。”林辰语气坚决。
“行吧。”李支书摇了摇头,开始起草分家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极其的不公平。
林辰及林宝林、林宝月自愿分出单过。
林家老宅,存款粮食,农具等一切家产,林辰兄妹三人分文不取。
林辰只带走生母遗留的旧木箱一口及兄妹三人的随身旧衣物。
自此以后,林辰兄妹与林建国夫妇断绝抚养与赡养关系,生老病死,互不干涉。
写完后,李支书大声念了一遍,问:“双方有没有意见?”
“没有!”刘桂兰怕林辰反悔,赶紧抢过钢笔,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然后用胳膊肘撞了撞林建国。
林建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林辰干脆利落地签下了林辰二字,并按了手印。随后,他让林宝林和林宝月也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村里留档一份,林建国一份,林辰一份。
林辰走到墙角,搬起了那个掉漆的旧木箱。箱子很沉,原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打开过,因为钥匙在他五岁那年弄丢了。
这些年他们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床破棉被和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几分钟后,林辰带着弟弟妹妹,出了这个原主住了十几年的院子。
院门被刘桂兰关上,她还在里面指桑骂槐的叫骂声。
“大哥,我帮你拿!”林宝林懂事的拿起那床破薄被扛在肩上。
林宝月抱着几件旧衣服,跟在两个哥哥后面。
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对着林家指指点点。
“造孽啊!桂兰这女人心太狠了,逼得三个孩子净身出户!”
“建国也是个没用的软蛋,自己的亲骨肉就这么赶出去了……”
“林辰也是个轴脾气,带着两个拖油瓶,身无分文,今晚住哪都是个问题,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喽。”
“大哥……我们去哪?”
走出村口的老槐树下,林宝月看着暗下来的天色。虽然脱离了后妈的毒打,但对于未来,十二岁的小女孩心里充满了茫然。
“别怕。”林辰放下沉重的旧木箱,揉了揉妹妹干枯发黄的头发,“大哥在,以后绝不让你们再饿肚子。”
红星村的村东头,有一座大队废弃多年的老土窑。
以前生产队还在的时候用来烧砖的,包产到户后就荒废了。
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村子,还算清净。
“咱们今晚先去村东头的老窑洞凑合一晚,明天大哥去公社给你们弄好吃的。”林辰抱起木箱说。
“嗯!只要跟大哥在一起,睡哪里都行!”林宝林挺起胸膛。
废弃的土窑里,林辰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弟妹们坐下休息。
“咕噜噜……”林宝月的肚子叫了起来,她羞红了脸,低下头捂住肚子。那碗稀得像水的玉米粥,根本扛不住饿。
“宝林,你去外面捡点干柴生个火,顺便去打点水回来。”林辰吩咐道。
“好嘞!”林宝林立刻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