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到工具箱前蹲下来,他扫了一眼箱子里的工具,扳手规格不全,塞尺倒是有一把,但用得多了,齿面磨损严重。
这种工具精度不够,调气门间隙很容易调不准,他挑了把开口扳手,又拿了把螺丝刀,走到柴油机旁边。
林辰拿起扳手松开了进气门的锁紧螺母,用螺丝刀固定住调整螺钉,凭手感找到了那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然后锁紧螺母。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接着是排气门,同样操作,同样是凭手感一次到位。
年长的修理工拿起塞尺又测了一遍,发现完全符合这台机器的标准参数。
“这……”年长的修理工都震惊了,“你都不用量的?”
“量多了就有手感了,高压油管拆下来给我。”
年轻修理工主动把高压油管递了过去,林辰接过喷油嘴,看了一眼积碳的情况,然后用细铁丝和汽油开始清理。
他最后把四个喷油孔的积碳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前后加起来,不到十五分钟。
“装回去,点火试试。”林辰说。
几个修理工七手八脚地把缸盖装好,接上油管,摇动启动手柄,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明远露出了笑容,握住他的手:“小林,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赵书记,工钱怎么算?”
赵明远乐的哈哈大笑:“痛快,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去财务室拿十块钱来。”
十块钱。
当时一个公社干部一个月的工资说三十来块,林辰修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机器,赵明远就给了十块。
年轻修理工的脸色难看,以内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二十五块,人家二十分钟就拿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赵书记,多了。”林辰说。
“不多,你这手艺值这个价,再说了,要不是你,我这三千亩水稻今天就泡汤了,那损失可不是十块钱能补回来的。”
财务很快拿来了钱,“把钱收好,这可是十块钱,够你们全家花上一阵儿的脸。”
赵明远突然开口,“小林,你有没有兴趣来公社农机站上班?我看你这手艺,比站里那些人都强,你要是愿意,我亲自给你安排。”
旁边的修理工们谁也不敢吭声,毕竟人家确实有真本事。
“谢赵书记好意,但我暂时不考虑。”
林辰说,“我刚分了家,带着弟弟妹妹,得先把他们的生计安顿好。”
赵明远点点头,虽然是有点失望,但是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好苗子:“行,这件事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公社农机站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他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地址递给林辰,“这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林辰把纸条收进口袋,笑了笑是:“多谢赵书记。”
“别叫我赵书记了,叫赵叔吧,你这年轻人有本事,走到哪儿都饿不死。好好干。”
林辰转身招呼林宝林:“走了。”
林宝林全程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他到现在都没完全反应过来,大哥什么时候学会修机器的?而且还修得这么好?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走出人群后,林宝林终于憋不住了。
林辰笑了:“上班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三十块撑死了,你大哥的目标,可不是为了这三十块。”
林宝林似懂非懂:“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买东西。”
林辰带着林宝林去公社供销社。
1984年供销社,柜台后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林辰走到粮油柜台前说:“称五斤白面,两斤大米。”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卷发,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称好面粉和大米,用牛皮纸包好:“一块六毛二。”
林辰付了钱,走到副食品柜台:“打一斤菜籽油,一斤盐,一盒火柴。”
“一块零五分。”
接着他又买了两个搪瓷碗,两口铁锅,一口炒菜,一口煮饭,然后外加一把菜刀一个案板,一些杂七杂八的杂货。
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花了四块三毛七。
林宝林站在旁边,看着大哥一样一样地往柜台上码东西,心里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今晚终于能吃上一顿正经饭了,心疼的是钱花得太快了,那好不容易挣来的十块钱,转眼就只剩一半了。
从供销社出来,林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林宝林也分担了一些。两个人沿着公社大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国营饭店的时候,林辰停下。
饭店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肉包子两毛一个,素面一毛五一碗,红烧肉八毛一份。
“走,咱们进去吃点东西。”林辰说。
林宝林提醒道:“大哥,咱不是买了面吗?回去做就行了,别浪费钱了……”
“早饭还没吃呢,饿着肚子走回去?”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国营饭店里就坐了几桌人。
服务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问:“吃啥?”
“两碗素面,四个肉包子。”林辰说。
“等着。”
白瓷碗里盛着清汤挂面,汤面上漂着几点油花和葱花,简简单单,但在1984年的农村,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林宝林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眼眶突然就红了。
“怎么了?”林辰问。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吃过热乎的了。”
林辰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了一半到弟弟碗里:“吃吧,以后天天都有热乎的。”
给林宝月又带了点包子当零嘴,两人结了账,一共花了一块三。
走出饭店的时候,林辰口袋里还剩四块几毛。
这点钱,撑不了几天。
他需要找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回村的路上,林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修机器是他的老本行,但光靠在公社门口等活儿,太被动,也太不稳定。
如果能找到一批需要维修的机器,集中处理,效率会高得多。
“宝林,你说你们大队那些废弃的农机,都堆在什么地方?”林辰突然问。
林宝林想了想:“好像都集中在公社西边的废旧农机回收站,就在公社大院后面那片空地上。我听人说,那里堆了好多报废的拖拉机和柴油机,都生锈了,没人管。”
“回收站归谁管?”
“好像是公社农机站管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林辰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回到土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林宝月醒了以后蹲在窑洞口发呆,看到两个哥哥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哥,你们真的回来了!”
“说了中午回来,还能骗你不成?”林辰把东西放下,掏出一个油纸包,“给,肉包子,还温着呢。”
林宝月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圆圆滚滚的肉包子,她看到以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哭啥?快吃。”林辰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宝月咬了一口包子,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了。
林辰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
下午他打算再去一趟公社,去那个废旧农机回收站看看。
如果能从废铁堆里淘出几台还能修复的机器,低价买回来修好再卖出去,利润空间相当可观。
这个年代,一台二手的手扶拖拉机,修好了能卖到三四百块,够他们兄妹三个吃一整年的。
但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回收站那边的情况。
林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宝林,下午跟我再去一趟公社。”
“又去?”
“去看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