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辰用新买的铁锅煮了一锅稠粥,又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掰碎了泡在粥里,撒了一撮盐。
林宝月吃得眼睛都亮了,连喝了两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林辰自己只喝了一碗,剩下的粥全留给了弟弟妹妹。
他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下午的事。
废旧农机回收站,这个地方他前世接触过不少。
八十年代初,各地公社都有一批报废的农机具堆在露天地里,风吹日晒,锈蚀严重。
公社嫌占地方,想处理又没有门路,最后往往当废铁卖给回收公司,价格低得可怜。
但如果能从里面挑出几台底子还行的机器,花点功夫修复,转手就能卖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价钱。
问题是,他手里只有四块多钱。
这点钱,连买个报废的柴油机外壳都不够。
“得先想办法搞一笔启动资金。”林辰洗完碗,把铁锅挂在窑壁上沥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下午一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林辰带着林宝林再次出发了。
林宝月留在土窑里看东西,林辰走之前叮嘱她:“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有人问起,就说大哥去公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宝月把窑洞口用干草堵得严严实实。
去公社的路上,林辰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别人相信他突然会修机器的理由。
前世三十年积累的技术是实打实的,但在这个年代,一个在柴房里关了十几年的窝囊废突然展露出精湛的维修技术,迟早会惹人怀疑。
赵明远那边暂时不会深究,但时间长了,总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得找个掩护,最好的掩护,就是让所有人以为他是在外面偷偷学的。
至于跟谁学的,在哪儿学的,他可以慢慢把故事编圆。
废旧农机回收站的位置很好找,就在公社大院后面,隔着一条土路。
一道歪歪扭扭的竹篱笆围着大片空地,篱笆门上挂着一块朽了一半的木牌,上面写着红星公社废旧物资回收站几个字,油漆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林辰推开篱笆门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睛一亮。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台各种型号的农机具。
有三台手扶拖拉机,其中两台是常州产的红旗—12型,另一台是武汉产的工农—7型,都是这个年代农村最常见的机型。
此外还有四五台柴油机,型号不一,有的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裸露在外,锈迹斑斑。
角落里还堆着一台大型脱粒机的残骸,看样子是彻底报废了。
林辰没有急着走近,而是站在篱笆门口,远远地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两台红旗—12上停留了几秒钟。这种机型他前世修过不下上百台,结构简单,配件好找,维修成本低,最关键的是——这种车的变速箱和底盘非常耐用,即使外观锈得一塌糊涂,内部往往还能用。
“有人在吗?”林辰喊了一声。
回收站角落里有间砖砌的小平房,门虚掩着。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戴着一顶破草帽,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眯着眼睛打量林辰兄弟俩。
“干啥的?”
“师傅,我想看看这些废机器。”林辰客气地说,“能不能卖几台?”
老头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趿拉着一双解放鞋,走到林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哪个村的?买废机器干啥?”
“红星村的,林辰。”他自我介绍道,“我想买几台回去拆零件用。”
“拆零件?”老头嘬了一口烟,“这些玩意儿堆在这儿好几年了,也没见有人来买。你要是真想要,便宜点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这些东西都是公社的财产,我做不了主,你得去找农机站的马站长批条子。”
“马站长人在哪儿?”
“这会儿应该在农机站办公室里睡午觉呢。”老头指了指公社大院的方向,“你去找他吧,就说老孙头让你去的。”
林辰道了声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问了一句:“孙师傅,这些机器如果卖的话,大概什么价?”
老孙头想了想:“去年有人来问过,公社定的价是废铁价,一台拖拉机十五块钱,柴油机八块到十块不等,看大小。不过那是去年的价,今年涨没涨我也不清楚,你得问马站长。”
十五块钱一台拖拉机。
林辰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台报废的手扶拖拉机,修好了至少能卖一百五到两百块。就算花五十块钱买配件,净利润也在一百以上。这个利润率,在前世那个信息透明的时代,简直不敢想象。
“谢了,孙师傅。”林辰说完,带着林宝林直奔公社大院。
农机站在公社大院最里面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红星公社农业机械管理站”的白底黑字牌子。林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您好,请问马站长在吗?”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额头上一层细汗。他看到林辰,皱了皱眉:“你是哪个大队的?有什么事?”
“马站长您好,我叫林辰,红星村的。我想买几台回收站的废机器,孙师傅让我来找您批条子。”
马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买废机器?干什么用?”
“拆零件,自己修着玩。”林辰笑了笑,语气随意。
马站长转身回了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翻了翻,然后说:“回收站那批机器,公社定的价是拖拉机十八块一台,柴油机十二块一台,按废铁走的。你要几台?”
十八块,比老孙头说的涨了三块,但依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我想先看看成色再定,马站长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
马站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穿上衬衫,跟着林辰去了回收站。
到了回收站,林辰在那两台红旗—12跟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底盘和变速箱的外观。
锈蚀主要集中在表面,底盘大梁的锈蚀深度不超过两毫米,属于表面锈蚀,不影响结构强度。他又用手转动了一下变速箱的输入轴,手感沉重但没有卡滞,说明内部的齿轮和轴承大概率是完好的。
“这台我要了。”林辰指着其中一台红旗—12说,然后又指向旁边那台工农—7,“这台我也要。”
马站长挑了挑眉:“两台都要?你确定?”
“确定。”林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不过我有个条件,这两台机器我自己负责运走,不用站里派人送。另外,柴油机我也想要两台,挑一挑。”
马站长看他这样子,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小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穿得破破烂烂,哪来的钱买两台拖拉机?但转念一想,反正这些废机器堆在那儿也是占地方,能卖出去就是好事,管他有钱没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了。
“行,你挑吧。”马站长点了根烟,站在旁边等着。
林辰走到那堆柴油机跟前,一台一台地检查。
他先看机体有没有裂纹,这个年代的铸铁件,一旦出现裂纹,基本上就没有修复价值了。
然后看飞轮能否自由转动,判断曲轴和连杆有没有抱死。最后检查油底壳有没有漏油的痕迹,判断内部密封件的状况。
挑到最后,他选了两台S195型柴油机。这种机型是常柴厂的拳头产品,保有量极大,配件到处都能买到,修复成本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