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就这两台，马站长，总共多少钱？”
马站长算了算说：“两台拖拉机三十六块，两台柴油机二十四块，一共六十块。”
六十块，可是林辰口袋里只有四块多钱。
这些破铜烂铁其实是不怎么值钱的，但就是这么一堆破铜烂铁在那个年代也算稀罕货。
林辰想了想：“马站长，我今天出门急，没带那么多现钱。能不能先给定金，明天我带齐钱来提货怎么样？”
马站长皱了皱眉问：“定金多少？”
“十块，剩下的五十块，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马站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吧，看在你是红星村的份上，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明天你要是拿不出剩下的钱，定金可不退的啊，到时候可别叫家里人来找我。”
何其讽刺，他的家里人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没问题。”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四块钱，从林宝林兜里翻出早上买包子剩下的几毛零钱，勉强凑了五块钱。
“马站长，今天先交五块，明天的时候我再补五块定金，等到提货的时候一并付清。”
“说好十块钱定金的，你这个小娃娃这么这样？”马站长有点怀疑。
林辰苦笑了一下：“我出门着急，没拿多少钱，所以就只有这五块钱，不过您放心，我说话算话。”
五块钱其实已经不少了，在这个年代，谁敢在身上揣着这么多钱？况且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马站长半信半疑的接过钱，然后数了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收据写了几个字递给林辰。
“你把拿着，明天凭这个来提货，咱们一言为定，要是给不出钱，我可真不退给你，想好了？”
林辰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口袋，笑了一下，“想好了，您放心吧。”
走出回收站的时候，林宝林拉着林辰的袖子小声问道：“大哥，咱哪来的六十块钱啊？你刚才不是说咱只剩四块多钱了吗？”
“现在是只剩几毛钱了。”林辰说，“但明天就有了。”
林宝林一听有点着急：“大哥，明天去哪儿弄六十块钱？你不会是想去借高利贷吧？我听村里人说，借高利贷的人最后都倾家荡产了！”
六十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打死他都不相信，第二天能变出这么多钱。
林宝林过年也就只有一两毛钱的压岁钱，这个钱就够买点零嘴吃。
林辰笑了一下：“你放心，大哥不借高利贷。”
“那钱从哪儿来？”宝林追问道。
“赚的啊，走吧，先回土窑，晚上大哥教你认几种螺丝刀。”
林宝林听得一头雾水。
回土窑的路上，林辰去了公社大街另一头的一家小五金店。
店里卖的都是些常见的工具和零件，货架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不用说也知道，这店里的生意显然不太好。
林辰在店里转了一圈，现在手上实在是有点拮据，看着店里的汽油和其他工具，想买但是口袋里一点钱都没有。
“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谁家有闲置的柴油机或者水泵想卖的？”
五金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老花镜，闻言抬起头看了林辰一眼：“你收机器？”
“修机器的，听说谁家有坏的机器，我可以去看看，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收过来拆零件。”
“你一个小屁孩，会修这玩意儿？”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显然不信。
老板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我说，你到底买不买东西，你要是不买东西你就走，别在这儿站着。”
“我会，我家里就是干这个的，老板我不骗你。”
老板看他不想撒谎，推了推眼镜：“那你来得正好，公社养猪场的抽水泵坏了大半个月了，猪场那帮人急得团团转，找人修了几次都没修好，你要是能修，倒是可以去试试。”
“养猪场的泵？什么型号的？”
“这我倒不清楚，我是卖东西的，又不是修东西的，这你得找别人，我就知道是台离心泵，抽水用的，你要是想去，出门左拐走到头，看见一排红砖房就是养猪场，找场长老周就行。”
“谢了老板。”
“哎。”老板回了一声。
林辰赶紧带着林宝林出了五金店。
“不对啊，大哥，咱不是回土窑吗？”林宝林问。
“先去趟养猪场，挣明天的六十块钱。”
公社养猪场在公社大街的最西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猪粪味。
林辰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你好，请问是周场长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回应了一声：“是我，你是？”
“我叫林辰，听说场里的抽水泵坏了，过来看看。”
周场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是修机器的？还是你家里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懂一点。”
周场长笑了只当他是个外行：“你要是只懂一点，那恐怕不行。”
怎么看都只当林辰是蒙事儿的，闲的没事拿他打趣。
周场长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这台泵我们已经找了三拨人来修了，农机站的师傅来过，县里也来人看过，都没搞定。你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别浪费时间了。”
“能不能先让我看看？”林辰说，“看完了再说修不修。”
周场长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让他来看看，“行吧，反正也不差你一个，跟我来吧。”
养猪场的泵房在后院，是一间狭小的水泥屋子，里面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锈迹斑斑的单级离心泵固定在水泥基座上，进出水管都已经拆开了，泵体上还有几道扳手敲击留下的痕迹，林辰想，应该是之前来修的人没少对它用蛮力。
林辰绕着泵走了一圈，观察整体状况。
然后他用手转动了一下联轴器，感受转动的阻力和平顺度，拆下泵盖上的螺栓，取下泵盖，检查叶轮和密封环的状况。
叶轮上有轻微的气蚀痕迹，但不算严重，不影响使用。
真正的问题出在机械密封上，静环和动环之间的摩擦副已经严重磨损，密封面出现了沟槽，这应该就是漏水的原因。
轴承虽然不会马上报废，但运转起来噪音会很大，时间长了会导致转子偏心加剧密封的磨损。
“毛病找到了，机械密封报废了，轴承也需要换，就这两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