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场长有些出乎意外：“你能修？”
“能，但我手上没有现成的配件。”
林辰说，“需要去县城买一套机械密封和两个轴承，如果周场长信得过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材料费，明天我带着配件过来修，你看怎么样？”
周场长犹豫了一下：“你需要多少钱？”
“机械密封加轴承，大概十块钱左右。”
林辰说笑了一下，“再加上来回的车费，十一块钱差不多够了，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我在红星村，这个是我弟弟，我叫林辰，您可以打听打听。”
周场长想了一下，虽然风险很大，但是居然能够看出其中的门道，说明是真有本事，“行，那我信你一回，你要是真能修好，工钱另算。”
“如果您实在信不过我，您跟着我去也行。”林辰补充道。
周场长从口袋数了十一块钱递给林辰，“我哪懂啊？这是材料费，多的算你的跑腿费。”
他是一个大老粗，虽然早早就成了万元户，但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这个年代也不能查阅资料验证真假，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要是东西能修好，几十块钱花的也值。
周场长是宁可十几块钱打了水漂也不能耽搁。
林辰接过钱说，“明天上午，我一定带着配件回来。”
走出养猪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宝林跟在林辰身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亲眼看着大哥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里，凭空拿到了十一块钱。
“大哥，你也太神了吧？”林宝林激动的快要跳起来。
林辰解释道：“这叫信息差，我知道他们修不好，他们也知道自己修不好，所以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能修，他们就愿意赌一把。”
林宝林似懂非懂：“那咱明天真去县城买配件啊？”
“不去县城。”林辰说。
“啊？”
“那台泵的机械密封虽然磨坏了，但还没有报废。只要用砂布打磨一下密封面，再涂一层密封胶，就还能用。”
林宝林觉得奇怪：“那你还跟周场长说要买配件？”
“如果不这么说，他怎么会放心把十一块钱交给我？在这个世界上，技术是硬通货，但让别人相信你有技术，有时候比技术本身更重要。”
这种东西，别说去县城，就算是去省城也未必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很多东西都是从苏联和德国进口的。
回到土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里也没有钟表和手表。
林宝月一个人在窑洞里，借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在缝补一件破衣服。
看到两个哥哥回来，她立刻跑过来问：“大哥，你们吃饭了吗？我煮了点粥，还热着呢。”
林辰看着妹妹懂事的样子，心里有说不清的滋味，现实生活中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最受父母宠爱的。
他走过去，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粥煮得很稠，上面还飘着几片切碎的野菜叶子，应该是林宝月在附近地里挖的。
“宝月真能干。”林辰夸了一句，盛了三碗粥。
三个人围着火堆，一人捧着一碗热粥，林辰在粥里加了盐，野菜有一股的清苦味，在这一天奔波之后，喝进胃里只觉得暖和踏实。
吃完饭，林辰把那台离心泵的机械密封拆了出来，他离开养猪场之前把旧的密封件带了回来。
借着火光，他用砂布仔细打磨密封面上的沟痕。
夜深了，林宝月已经枕着林辰的外套睡着了。
林辰把打磨好的密封件用布包好，放在木箱旁边，然后靠着窑壁坐下来。
六十块钱，他已经有了十一块，还差四十九块。
明天修好养猪场的泵，应该能挣一笔工钱。但光靠这笔钱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活干，才能凑够提货的钱。
“大哥。”林宝林还没睡，小声叫他。
“嗯？”
“你说，咱以后会不会一直住在窑洞里？”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最多一个月，大哥就给你们租一间真正的房子，有窗户有床的那种。”
但愿吧，但愿能真的赚到钱，这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林辰也舍不得让他们受苦。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辰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弟弟妹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打磨好的密封件和工具装进一个布袋里，然后灌了一壶凉水出了窑洞。
周场长到得也早，正蹲在猪圈门口刷牙，看到林辰来了，愣了一下：“小林，你这么早就来了？”
“早修完早省心，配件买回来了，现在就开始修？”
周场长漱了口，擦了擦嘴就带着他进去：“走，我带你去泵房。”
到了泵房，林辰把布袋打开，掏出打磨好的密封件和工具。
周场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竟然是昨天拆下来的那个旧密封件，感觉自己被骗，有点不高兴。
“小林，这不是昨天那个旧的吗？你不是说去买新的吗？”
林辰只能解释道：“这东西别说县城，就算是省城也没地方买啊，我知道你怨我，怨我骗你，但是我不会白要你的钱，要是我修不好东西，就算您报警我都没得说。”
周场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那你修吧，修不好，你不仅要把钱还我，我还报警，这可是你说的。”
林辰没反驳，专心致志地处理手上的活。
他把密封件的密封面重新打磨了一遍，涂上一层薄薄的密封胶，然后小心翼翼地安装回去。
接着调整轴承的预紧力，这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紧了会导致轴承过热，松了又会引起转子摆动。
林辰凭手感调到最佳位置，锁紧螺母，然后手动转动联轴器试了几圈，确认转动顺畅。
“好了，接上水管试机吧。”林辰拍了拍手。
周场长半信半疑地让人接好进出水管，然后合上电闸。
离心机发出一阵出水口先是喷出一股浑浊的铁锈水，然后变成清澈的水流，哗哗地灌进水渠里。
周场长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林辰居然真的有这本事，多少能人都修不好的东西，居然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娃娃修好了。
他抓住林辰的肩膀：“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修好了，正常用的话，能用上个两年时间，再坏就只能换新的了。”
“好好好！”
周场长激动得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到林辰手里，“小林，这是工钱，你拿着！”
加上昨天剩下的十一块材料费，他现在手里一共有二十一块钱。
距离六十块的目标，还差三十九块。
“周场长，工钱给多了。”林辰说。
“不多不多，你知道这台泵坏了这大半个月，我每天得雇人挑水喂猪，光是人工费就花了不止二十块！你这一下子给我省了大麻烦了，十块钱算什么！”
林辰没有再推辞，“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泵再出问题，直接去红星村找我，或者去土窑那边留个口信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