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临的坦白
“去哪?”
玄关感应灯刚亮,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温知意身后横过来,重重按在门板上。
顾承洲站在她身后半步远。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左臂吊在胸前,右手腕骨却抵着门沿,把她困在门板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温知意握着门把的手指一顿。三天前在律所谈判室,二十七岁的顾承洲也是这样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冷得像深潭。
“陆临在楼下。”温知意避开他垂下来的视线,“你昨晚让他查的东西,他送来了。”
顾承洲没动,反而往前半步,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你穿外套干什么?”他盯着她手里的车钥匙,眉骨旧疤绷紧,“你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去民政局?”
“民政局今天不办业务。”
“那也不能一个人走。”
顾承洲指腹擦过她的腕骨,一把抽走车钥匙塞进裤袋。微热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背滑下去,勾了一下她的尾指,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试探。
温知意缩回手,抬眼看他:“顾承洲,让开。”
“不让。”他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却低下去,带着蛮不讲理的委屈,“我昨晚梦见那个老登把你弄丢了。一睁眼没看见你,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肩窝,高挺的鼻梁蹭过她颈侧的皮肤。
温知意耳根一麻,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衬衫,能清晰摸到他紧实的胸肌和失控的心跳。
门铃就在这时按响了。
顾承洲啧了一声,脸色瞬间沉下来,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右手却还攥着她的袖口,单手拉开大门。
陆临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外,看见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表情裂了一瞬。
“进来说。”温知意抽回袖口往客厅走。
顾承洲冷冷瞥了陆临一眼:“把门带上,眼睛别乱看。”
陆临咽了口唾沫,关门换鞋,把一沓卷宗放到茶几上:“嫂子,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还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说清楚,承洲出车祸那天,根本没打算去民政局。”
温知意翻卷宗的动作停住。顾承洲也皱起眉:“他不去民政局去哪?”
“滨江新区。”陆临看向温知意,“文旅局负责人那天在新区等他。滨江文化中心的意向协议原定本月二十五号签字,那是后续竞标的唯一入场资格,必须承洲本人到场。”
温知意指节扣紧纸页边缘。她想起谈判室里,顾承洲盯着离婚协议迟迟没碰笔,只说去开个急会,原来是赶着去拿滨江项目的生死签。
“他那天在环城高架拦车,是因为前面封路,他怕赶不上约见,也怕……”陆临顿了顿,“怕赶不回来见你。”
顾承洲盯着卷宗,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后来呢?”温知意声音很稳。
“后来就撞上了护栏。”陆临苦笑,“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只知道他受伤,已经在私下串联。他们嫌承洲太年轻又独断专行,要是知道他现在只记得高三的事,二十五号之前,停职决议就会直接拍到老夫人桌上。”
温知意翻开董事会席位表,联络人备注里赫然印着“总裁秘书室经手”。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替他瞒着?”温知意抬起眼。
“两周。”陆临急切道,“只要瞒过这两周,等意向协议签完,谁也动不了他。两周后嫂子你要走,我绝不拦。”
“谁准她两周后走了?”
顾承洲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震出一圈水花。他站起身,高大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深邃冷冽的凤眼死死盯着陆临,商场上位者的威慑力骤然迸发,骇得陆临后背一僵。
“我是她合法丈夫,结婚证还在我口袋里揣着。”顾承洲冷着脸,一字一顿,“别说两周,两辈子她都别想签那个字。”
温知意抬眸:“顾承洲,坐下。”
只四个字,男人周身的戾气瞬间卸了一半。他抿紧薄唇坐回去,大腿却故意贴着她的膝盖外侧。
温知意指尖点在人事记录上:“许莜是怎么进总裁办的?”
陆临神色极不自然:“三年前承洲自己点名留下的。”
顾承洲愣住,指着自己:“我点的?我瞎了?”
“那时嫂子刚注销工作室,家里气压低得吓人。”陆临硬着头皮说,“许莜总在承洲面前念叨,说太太待在顾家只是尽责,她可以替承洲传话、打生活费,免得承洲回去惹太太心烦。”
温知意指甲掐进掌心:“他就信了?”
“信了一半,另一半他不敢问你。”陆临叹气,“那三年你在厨房煮面等他,等到面坨成一团,他从书房出来只说吃过了,转头却在胃病发作时吞止痛药。好几次应酬到半夜,车停在楼下,他在后座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怕你醒了嫌他烦。”
顾承洲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抓过茶几上的意向协议初稿,翻到签字栏。上面签着“顾承洲”三个字,笔锋如刀,凌厉冷硬。
盯着那个签名,顾承洲太阳穴猛地一刺。几帧画面撞进脑海:深夜的总裁办,许莜站在桌前温声细语:“顾总,太太说今晚不想见您,让您别回去了。”
“蠢货!”顾承洲狠狠将协议摔在茶几上,眼尾泛红,“长着嘴不会自己问吗?听外人传话,把老婆晾在家里三年,他在楼下坐死也是活该!”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温知意冰凉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左胸口上。
“姐姐,你听着。”他紧扣着她的手背,力道大得惊人,嗓音发颤,“在楼下装哑巴的蠢货是二十七岁的他。我十八岁的时候,哪怕被拎到操场罚站,也要对着全校广播喊你的名字。我不会让你等冷掉的面,更不会让别人替我给你打钱!”
温知意被他滚烫的指腹锁住腕骨,心口发麻。她移开视线,翻开那份滨江方案参数表,目光骤冷。
“陆临,你看这里。”温知意指尖点在报批栏上,“昨天许莜送来的初稿,门厅宽度少了零点八米。今天这份备案表修改人签的是秘书室,但原始测算时间戳,比沈氏去年被退回的废稿只晚了两天。”
陆临脸色骤变:“许莜经手的滨江资料从一开始就有鬼?”
“她算准了顾承洲现在看不懂图纸,想趁二十五号签约前把雷埋进协议里。”温知意合上文件夹,眼神锋利,“一旦带着废稿去签字,不用董事会动手,顾氏就会被取消竞标资格。”
陆临冒出一层冷汗:“我马上封存秘书室电脑!”
“别打草惊蛇。”温知意拦住他,“我可以留下帮你稳住这两周,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把滨江项目所有原始底稿交给我重测,每次改动必须先过我的眼。第二,把许莜过去三年的全部邮件和通话记录备份发我。”
陆临看着这位曾与大学好友林晓合伙开办“知意工作室”的主创设计师,当即应下:“我回公司就办!”
“你可以走了。”顾承洲冷冷下令。
陆临抓起公文包迅速离开。客厅安静下来,温知意拍下董事会名单,发给大学好友兼前工作室合伙人林晓:帮我查名单上跟秘书室有往来的人。
林晓秒回:你终于要收拾那帮人了?
温知意还没回,手机就被大手抽走,反扣在茶几上。
下一秒,高大的黑影欺身而上。顾承洲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屈膝半跪在沙发沿,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他衬衫领口扯开一颗扣子,露出锋利的锁骨和滚动的喉结,极具成年男人的禁欲与侵略感,眼底却满是少年的醋意与不安。
“你刚跟陆临说,只留两周?”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唇角。
温知意后背抵着软垫,抬手抵住他的小臂:“那是谈条件。”
“谈条件也不行。”顾承洲滚烫的指腹扣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边缘,眼神深暗,“温知意,不管是十八岁的我,还是二十七岁的那个蠢货,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太太。你要查许莜,我把顾氏掀过来给你查。”
他紧绷的下颌低下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擦过她的鼻尖。
“但你不准算倒计时。”顾承洲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明天去顾氏大楼,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敢丢下我,我就当着全公司的面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