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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护着她的人

第七章 护着她的人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会议桌主位上,顾承洲背脊挺得笔直,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冷硬,眉骨压着沉沉的阴影。全屋高管连翻纸页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位刚出车祸就来坐镇的总裁。

只有坐在他右手边的温知意知道,长桌遮挡的阴影底下,男人那条笔直修长的右腿正死死贴着她的膝盖外侧。

不仅如此,他的右手还伸到桌下,滚烫的指腹一下下刮着她的掌心,借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用气音抱怨:“姐姐,她念经念了快十分钟了,我腿麻。”

温知意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图纸,在桌下掐了一把他的虎口:“坐好。”

顾承洲反手勾住她的小指,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圈,嘴角压着一点偷腥般的笑意。

投影幕布前,许莜已经换了一身米色套裙,激光笔的红点落在门厅的玻璃幕墙效果图上。

“这一版的核心调整,集中在主门厅和入口的比例上。”许莜重新挂起职业微笑,目光扫过温知意,“我们参考了沈氏去年送审的场馆方案,动线更顺畅,也更符合评审专家的偏好。”

长桌两侧有人跟着点头记录。许莜讲完最后一页,笑着看向主位:“承洲,这套方案各部门都已经会签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顾承洲抽回桌下的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走到投影前,抬手在触控屏上往左划了两下,画面精准定格在主入口的剖面图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屏幕的刹那,顾承洲太阳穴猛地一跳。

尖锐的刺痛瞬间劈开脑海迷雾。断掉的工作记忆被硬生生接上,去年市政评审会上的争执、沈氏被退回的废稿、还有温知意大学毕业那年捧回来的省建筑金奖奖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扶在投影台边沿的右手骨节泛白,再抬眼时,眼底属于十八岁少年的跳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久居上位的冷酷与深沉。

“门厅的跨度比例,是按谁的标准算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锋。

许莜笑容一僵:“是按照评审组的参考值……”

“参考值?”顾承洲转过身,高大身躯背对着刺眼的白光,冷冷锁住她,“去年沈氏就是照搬别人的跨度比例,造成疏散死角,被评审组当场作废退回。这件事你不清楚?”

许莜脸色白了一层:“承洲,我只是……”

“你只是把别人嚼剩下的废稿改了个颜色,就敢端到顾氏的会议桌上糊弄我。”顾承洲语速很快,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你做的,还是你抄的?”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风声,刚才点头的主管纷纷低下头。

许莜咬着嘴唇,目光怨毒地扫过温知意,眼圈迅速红了:“承洲,我知道你刚出院身体不舒服,我熬夜帮你整理,只是想替你分担一点……”

“替我分担?”顾承洲冷嗤,“你是嫌顾氏死得不够快吧。”

长桌尾端的副总连忙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顾总,许秘书也是一片好心,这套参数是大家讨论过的,离二十八号签字没几天了,现在重做怕是来不及……”

“讨论过?”顾承洲冰冷的视线直接钉在副总脸上,“门厅的比例,是谁签字核准的数据?”

副总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一时语塞。

顾承洲站在投影前,忽然抬起手,直接指向温知意:“我太太的意见,你们听不懂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温知意握笔的指尖一顿,抬起头,迎上顾承洲深不见底的视线。她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站在台上的,是二十七岁的顾承洲。

他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学的是建筑,当年设计的临江美术馆拿过省金奖。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调她的旧作品。”

许莜的指甲死死掐进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温知意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直接抽走许莜手里的激光笔,红点点在主入口剖面图上。

“既然副总怕来不及,那我就把账算清楚。”温知意声音平稳利落,“按招标规范,市级文化中心高峰期瞬时人流在三千人以上,入口净宽至少要四米。这版图纸只有三米二,两侧内凹幕墙还形成了十平米的采光死角,一旦发生疏散就是踩踏重灾区。”

她关掉激光笔,看向脸色铁青的副总:“带着这种连消防初审都过不了的废稿去签意向协议,顾氏被取消竞标资格,责任是许秘书背,还是副总您来背?”

许莜急了,声音尖了一点:“太太,这只是初步方案,您只是……”

“许秘书。”顾承洲冷冷打断她,“你一个行政秘书,别在这儿冒充设计师。门厅的测算,全部交由顾太太核对,她不签字,任何图纸不准递出顾氏。”

副总擦了擦冷汗,立刻点头:“顾太太说得在理!那就按顾太太的意见,今天之内重新测算一版。”

许莜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落,顺着地毯滚到了顾承洲脚边。她咬着唇慢慢弯腰去捡,眼角却一直盯着顾承洲。

顾承洲眉头一拧,直接抬起皮鞋鞋尖,一脚把那支笔踢回了她脚边。

许莜的脸一下子白透了。

散会后,顾承洲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副总追上温知意,压低声音赔笑:“顾太太,测算的事拜托你了,许秘书那边我会盯着。”

温知意只淡淡点头,没有多说。

走廊拐角的落地窗阴影里,前面的高大身影忽然停下脚步。

温知意走过去:“你刚才那样压人,会有人说闲话。”

顾承洲右手撑着墙,没有回头:“说就说。”

“他们会说你为了我,不顾公司的规矩。”

他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冷厉与执拗:“你算得出来那个宽度?”

“算得出来。”

“那过去三年,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人让我说。”温知意静静看着他,“你只让我安分待着。”

顾承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以后有人让你说。”

温知意心里涌上一股复杂:“你刚才那句话,是为我,还是为了敲打许莜?”

顾承洲刚要回答,太阳穴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眉头打成死结,额角渗出冷汗,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步,直接将温知意困在了墙角与胸膛之间。

“姐姐,我的头好疼。”

他的声音突然变小,单手撑在她耳侧墙面上,滚烫的额头抵上她的肩颈。温知意伸手扶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得极快,滚烫的手掌虚虚搭在她腕骨上,像是怕一用力她就会松开。

他抬起头,成年人的冷硬一点点退下去,露出十八岁少年的慌乱:“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登又跑出来说错话了?”

“没有,你护着我。”温知意说,“你还跟他们说,我的旧作品拿过奖。”

顾承洲怔了一下,随即脸一点点黑了下去,浓重的醋意压过了头疼:“那个老登说话怎么只说一半,还偷偷藏着你的作品自己看!”

他俯身凑近她,眼底的慌乱还没退干净:“你刚才为什么看着我像是要哭?温知意,你是不是更愿意跟二十七岁的他说话?”

温知意收回手,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我没有。”

顾承洲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刚才看见许莜的眼神了,像是在等我倒下。姐姐,你别让她得逞。”

他停了停,右手顺着她的袖口滑下去,带着一点讨好地挤进她指缝里:“老婆,我比那个老登听话,你牵我手好不好?”

温知意看着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任由他勾了一秒,才慢慢收回来。

走廊尽头,陆临手里拿着名单站在窗边,远远朝温知意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留意许莜。温知意把残留着温度的手收回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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