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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逗笑小冰块

第十章 逗笑小冰块

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三息。

紧接着,二层雕花观礼台上,“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定远侯世子萧景珩猛地一巴掌拍在朱漆栏杆上,整个人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扯开嗓门放声狂笑:“哈哈哈中了!真的中了!一箭中了两靶!十靶全中!”

站在他身旁的几名世家子弟同样目瞪口呆,手里的折扇掉在了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绿袍公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着六十步外那两面被同一支羽箭贯穿卡死的箭靶,舌头都打了结:“这、这也行?!闭着眼睛一箭射穿两个移动机关靶?她是神仙下凡不成!”

萧景珩哪里管他们信不信,一把揪住旁边黄衫公子的两边肩膀,激动得前仰后合、疯狂摇晃:“看见没有?!本公子押中了!一箭双雕,十靶全中!我就说本公子的眼光好吧!”

黄衫公子被他晃得跟风中残柳似的,脑浆子都快摇匀了,头晕眼花地连声讨饶:“看、看见了!萧公子你先松手,我要吐了!”

萧景珩这才哈哈大笑着一把松开同伴,理了理绯红锦袍的衣袖,双眼发亮地重新趴回到二楼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靶场里那个扛着长弓的飒爽身影。

他萧景珩自幼痴迷骑射,把京城勋贵圈和南北军营里的神射手见了个遍,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凭一把偏心劣弓使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听音辨位绝技!

“厉害!太厉害了!这京城居然还有这么一位奇女子?”

萧景珩越看越是心痒难耐,猛地扭过头,冲守在雅座门口的贴身随从厉声吩咐道:“来人,去给本公子查查她到底是谁!备厚礼,本公子要拜她为师!”

贴身随从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躬身领命:“是!公子!”

说罢便急匆匆下楼打探去了。

而在下方的射箭场内,回过神来的数百名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与叫好声,掌声震天动地,差点把百戏场的竹棚顶给掀翻过去!

“神射!真是神射啊!”

“姑娘好俊的箭法!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在一片沸反盈天的欢呼声里,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射箭摊的老板。

摊主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座被一箭贯穿、连木牌都卡死了的十号暗靶,心头都在滴血。他摆这个摊子半个月赚来的报名费,还抵不上那只孤品鎏金机关虎的一半本钱呢!

可当着几百号看客的面,他要敢赖账,今儿这摊子怕是得被人当场砸成柴火。

摊主欲哭无泪地抹了把脸,一步三晃地走到红漆彩架前,踩上高凳,满脸肉疼地从最顶端的红绸托盘里抱下那只流光溢彩的鎏金机关虎,双手颤抖着捧到沈晚面前:“姑、姑娘,十靶全贯,我愿赌服输,这镇场头彩,归您了!”

沈晚笑眯眯地把黑漆长弓往桌上一放,伸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鎏金机关虎。

入手全是实打实的精铜与硬木分量,做工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晚心情大好,也没急着递给旁边的便宜儿子,反而把机关虎拿在左右手里,像抛沙包似的随意丢来丢去把玩。

五岁的傅知白就站在她腿边。

小家伙虽然还极力板着那张白嫩端正的小包子脸,可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早就已经死死黏在了沈晚手里的鎏金机关虎上,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沈晚把机关虎抛到左手,他的小脑袋就跟着往左边歪;沈晚把机关虎丢回右手,他的小脑袋就跟着往右边晃,幅度大得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沈晚将他这副馋得要命又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嘴角高高上扬,故意停下手里的动作,斜睨着他戏弄道:“哟,某人刚刚不是还说不喜欢蛮?”

傅知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浑身一僵,立刻把小脑袋扭到一边去,盯着地上的草叶嘴硬道:“我、只是看看。”

“哦,只是看看啊?”

沈晚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把那只鎏金机关虎往自己宽大的衣襟怀里塞:“那算了,既然你不喜欢,娘自己拿回去放床头耍。”

眼看那只金灿灿的小老虎已经塞进去了一半,傅知白顿时急了,哪里还绷得住小世子的架子,猛地转回头来,两只白嫩的小胖手急忙往前伸了出去:“别——”

瞧见他急得耳朵尖都红透了,沈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腕一翻,随意地将那只鎏金机关虎轻轻抛进了傅知白怀里:“行了小冰块,逗你玩的!娘答应给你的就是你的!”

傅知白手忙脚乱地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将鎏金机关虎稳稳捧在手心里。

冰凉细腻的黄铜纹路贴着掌心,碧色琉璃虎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第一件除了书本笔墨之外的玩具,更是娘亲当着几百个人的面,一箭一箭替他赢回来的宝贝。

傅知白低头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原本紧抿的小嘴再也压不住地一点点向上扬起,最后仰起白嫩的小脸,对着沈晚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甜得晃眼的灿烂笑容。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晚,脆生生地奶声道:“谢谢娘!”

这一笑,把平日里那股老气横秋的小大人模样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五岁孩童最纯粹的欢喜。

沈晚看得心头软成了一片,伸手一把揉乱了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小发髻:“走了,回家!”

说罢,沈晚腾出一只手牵起傅知白的小手,母子俩一人扛着刚赢来的威风,一人紧紧抱着怀里的鎏金机关虎,在满场百姓羡慕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人群。

一路逛到日头西斜,漫天晚霞将京城的青石长街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沈晚顺路在东市街口买了一包沈父爱吃的五香花生米和一包桂花糖炒栗子,牵着还在低头研究机关虎怎么走路的傅知白,慢悠悠地拐回了城东榆林巷。

跨进沈宅院门,沈晚随手将两扇木门合上落了闩。

她并未留意到,就在沈宅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榆林巷斜对面一棵老槐树后头,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贼眉鼠眼的干瘦汉子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这汉子正是沈氏宗族二房堂叔沈怀仁手底下的跑腿跟班。原本他是奉了二房主母的命,来城东盯梢瞧瞧沈晚被赵文轩退婚后有没有在家里哭天抢地。

谁曾想哭声没听见,反倒亲眼瞧见尚未出阁的沈晚牵着个穿锦袍、抱金虎的四五岁男娃儿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那男娃一口一个“娘”叫得清脆响亮!

“好哇,沈怀安一家平日里装得清高正派,自家闺女刚被赵家退了亲,外头居然连这么大的野种都生出来了!”

干瘦汉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压了压头顶的灰布帽檐:“这下二老爷讨要城东那间杂货铺子,可算有现成的由头了!”

说罢,他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溜烟跑出榆林巷,眨眼便拐上了通往城南沈氏二房宅邸的青石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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