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管家与拒签
老管家连招呼都没打，迈开擦得发亮的黑皮鞋，直接跨过水泥门槛走进屋内。
紧随其后的四名黑西装仆人迈步进门，分立在玄关两侧墙根下，将狭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沈言松开门把，退后半步停在玄关内侧，静静看着进门的五人。
老管家停在屋子中央，从燕尾服胸袋掏出一方白手帕，嫌弃地掩了一下鼻尖。
他转动脖子，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圈屋内陈设，眉头嫌弃地皱起。
视线掠过木桌旁时，他仅用余光瞥了一眼坐着的苏清寒与站在一旁的秦振。
见屋内桌椅陈旧，他只把这四人当成了普通办事员，懒得多看第二眼。
收回打量的视线，老管家将白手帕塞回胸袋，抬起戴白手套的右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穿黑夹克的沈言，傲慢出声。
“大少爷，你的生活过得有些苦啊。”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头顶发暗的灯泡与掉灰的墙角，语气里满是挑剔。
“这种阴暗发潮的破屋子，连咱们沈家宅子里的下人房都比不上。”
“你搬来老城区才大半年，怎么把自己混成了这副落魄模样？”
站在木桌旁的秦振听到这声称呼，搭在文件夹边缘的手指轻轻一顿。
旁边的苏清寒也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老管家考究的燕尾服，又将目光移向沈言。
站在桌旁的两名制服干事对视一眼，全都屏住呼吸，安静地站在原地旁观。
沈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老管家。
他声音平静，冷淡发问。
“你带人过来，有什么事情？”
老管家见沈言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脸上挤出的怜悯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手臂，朝着站在右手边的黑西装仆人伸出两根手指。
黑西装仆人立刻上前一步，拉开随身提着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仆人双手将文件夹递到老管家掌心里，退回墙根站定。
老管家捏住封皮一角，转回身看向沈言，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刚才十号命车的通关直播，沈氏集团已经派人看过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拔高了数分，带着掩不住的傲慢。
“你在车上的表现还算凑合，勉强入得了集团的眼。”
“沈氏集团决定给大少爷你一个机会，跟你签下这份招募合同。”
怪谈降临这一年来，除了官方扶持的怪谈公会，其余大财阀、集团和世家私下也会招人。
这些财阀与世家会私下跟通关副本的优秀人才签订合同，要求对方在副本里面与自家子弟共进退。
老管家把合同递到沈言身前，手腕悬在半空，等着沈言伸手来接。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正式成为沈氏集团外围超凡部的一员了。”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掉漆的旧书桌，语气傲慢地继续往下说。
“只要你往后在副本里老老实实替集团办事，每个月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背靠沈氏集团，总比你窝在旧城区靠做兼职混日子强得多。”
沈言站在原地未动，只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老管家。
“沈氏集团想招人进副本，去外头人才市场招就行。”
他声音微冷，干脆利落地回绝。
“我这里用不着沈氏集团过来发善心。”
老管家没料到沈言当面顶撞，老脸顿时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他往前逼近半步，双手翻开封皮，将写满条款的内页亮在沈言眼前。
“大少爷，你可别不知好歹，这份合同来得一点都不容易！”
他抬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满脸推崇地提起家里的另一位主子。
“刚才直播结束，是二少爷看在昔日情面上，主动替你开口求情。”
他顿了一秒，刻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话里话外全在替二少爷邀功。
“二少爷跑到大小姐书房外，替你求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才求得大小姐松口发话。”
老管家伸出戴白手套的食指，点在合同封面的烫印字样上。
“二少爷替你向大小姐辛苦讨要半天，才拿回这份最高待遇的合同。”
“要没二少爷心善念旧拉你一把，你连集团外围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收回手指，下巴高高扬起，摆出替沈言拿主意的训话口吻。
“做人得懂得知恩图报，二少爷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现在赶紧把名字签上，改天再去二少爷和大小姐面前认个错。”
这番话里话外隐晦点出了沈言昔日身份，老管家始终端着架子，并未直接挑明。
木桌旁的秦振听到“二少爷”和“大小姐”的称呼，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
这位刚打穿十号命车的年轻高手，听上去竟和江城豪门沈氏集团有着关联。
苏清寒端坐在木椅上，清冷眼眸微微眯起，将老管家的话逐字记在心里。
沈言垂下眼眸，扫过老管家亮出来的合同内页。
纸面最上方印着一行黑体字，清楚写着“B级外围人员聘用合同”。
再往下看，纸页上列出的条款苛刻到了极点，上面给出的待遇实际上只有B级。
按照上面的规定，签约者每月只能领到微薄的基础积分，连一件借用的保命奇物都没有。
至于安全防区的住房与高序列晋升材料，纸面上更是只字未提。
义务一栏写得密密麻麻，要求签约者在副本内无条件听从沈家子弟调遣。
一旦在副本里拿到奇物或超凡材料，还必须全部无偿上交沈氏集团。
老管家见沈言低头看条款，只当他是被集团的手笔镇住了，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条款你都看清楚了吧？”
他手臂往前一送，将手里的合同往沈言胸前又递近两寸，出声催促。
“能拿到集团的B级合同，是二少爷给你求来的天大福气。”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笔把字签了？”
站在木桌旁的秦振听到“B级合同”四个字，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桌面上还摊开着怪谈公会最高规格的招揽合同，每月三百积分、一万元现金津贴，外加中心防区独栋公寓和奇物借用权。
沈氏集团拿出一份连普通散人都嫌弃的B级合同，竟好意思摆出施舍的姿态上门逼签。
沈言从纸页上收回视线，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老管家。
他没有半点犹豫，当场冷声回绝。
“不签。”
“滚——”
老管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他瞪大眼睛盯着沈言，拔高嗓音追问。
“你说什么？”
沈言看着老管家错愕的老脸，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我说我不签这份合同。”
“让你滚——”
他抬起右手，指向门外狭窄的走廊，半点情面都没留。
“收起你手里的废纸，带着人立刻滚远点。”
老管家没料到沈言敢当面拒签，气得花白胡须微抖，老脸涨得通红。
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抬手指着沈言，气急败坏地出言威胁。
“大少爷，我看你是在旧城区穷疯了，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今天这扇门我走出去了，二少爷和大小姐绝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往后你在副本里被人逼上绝路，就算跪在沈家大门外求情，集团也绝不会派人救你！”
沈言往前踏出半步，刚刚晋升序列九超凡者的强横体魄气势，直接压向门边。
“沈家的门槛有多高，留给你们自己慢慢跨。”
他冷冷盯着老管家镜片后的眼睛，声音清晰有力。
“我的死活跟沈氏集团无关，三秒内不走，我把你们连人带合同一起扔下楼。”
老管家被沈言迫人的眼神盯得呼吸一窒，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站在玄关两侧的四名黑西装仆人脸色微变，刚迈出半步，对上沈言森冷的目光，双脚硬生生停在原地。
老管家扶住门框站稳脚跟，发觉自己竟被十八岁的青年喝退，顿觉在下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一把将合同塞回仆人怀里，拽了拽燕尾服下摆，发出一声讥讽的轻嘲。
“好，好得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下扫了沈言一眼，轻嘲着丢下场面话。
“放着二少爷求来的阳关道不走，非要窝在破屋子里等死！”
“靠运气通了一次副本就敢目中无人，我看你下回进副本谁替你收尸！”
丢下这句轻嘲，老管家一甩衣袖，转身跨过门槛大步走向走廊。
四名黑西装仆人不敢多留，慌忙转身跟在老管家身后退出了房门。
沉闷的皮鞋声顺着走廊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这一幕从头到尾，清晰地落在了屋内怪谈公会高层的眼里。
木桌旁的苏清寒与秦振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神色微动，心中全都暗自留了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