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顶着这张脸睡在他枕边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车库，商见月解开安全带下车，连句客套都没留，径直上楼进了主卧浴室。
温水冲散一身烟酒气，她关掉花洒，站在洗漱台前擦干身上的水珠。
小腹偏下的位置爬着一枝暗红色的蔓生荆棘纹身，花茎恰好盖住底下那道三寸长的剖宫产旧疤。
两年前她在手术台上捡回半条命，谢临川找来纹身师替她遮住了这道刀口。
平时旁人瞧不出端倪，可宋岚约的是妇幼院出了名严苛的林主任，周五只要躺上妇科检查床，她生过孩子的底细当场就会漏馅。
商见月指腹按了按那道微凸的旧痕，转身拉开衣帽间的抽屉，挑出一条压在最底下的黑色低领蕾丝吊带睡裙。
既然宋岚拿孕检逼她，傅砚舟又在会所羞辱她急着借种，那她今晚干脆把这出戏唱到底。
她刚把细肩带提上肩头，还没来得及披外袍，衣帽间连通主卧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商见月回头，正撞上刚从次卧冲完澡过来的傅砚舟。
他穿着件深灰色丝质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手里拿着毛巾擦拭半干的短发，目光扫过她近乎半裸的后背和蕾丝裙摆，动作顿住。
片刻后，他冷淡地收回视线：“商见月，不用白费力气，你就算脱光了站在这儿，我也不会碰你。”
商见月也不恼，拢了拢长发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看他：“宋岚今晚在电话里说什么你也听见了，周五林主任那边她肯定派人盯着。傅砚舟，你配合一点把造人的任务完成了，往后你在外头跟周语柔怎么来往，我半个字都不管。”
傅砚舟擦头发的动作停下，眉眼微沉。
商见月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他睡袍的系带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语气散漫：“你要是实在守身如玉不肯碰我，明早抽空去医院取个样，我们直接做试管也行，省得在床上看见彼此那张脸倒胃口。”
啪的一声，傅砚舟将手里的毛巾摔在脚边，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将人逼退到衣柜门板上。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气笑了：“商见月，你拿我当什么？移动精子库？”
下颌骨被他捏得生疼，商见月迎着他的视线没躲，眼底满是讥诮：“傅总要是乐意这么理解，也没错。”
她身上刚沐浴完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眼睛里带刺的倔强莫名晃了下傅砚舟的眼。
他喉结滚了滚，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往下压，呼吸几乎擦过她的唇瓣。
商见月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偏过头避开。
这一躲让傅砚舟瞬间清醒过来。
他松开手指站直身体，眼底那点暗火褪得一干二净，只剩刺骨的寒意：“想母凭子贵，怀上我的种坐稳傅太太的位置？商见月，你还不够格。”
商见月心口像被钝器撞了一下，冷冷看着他。
傅砚舟抬手按住她的后颈，用力将她拽近半步，一字一顿地警告：“领证前签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一年为期，现在还剩九个月。这九个月里收起你那些下作手段，到期立刻签字滚出傅家。”
说完，他甩开手，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套深色西装换上，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沉重的木门砰地合拢，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商见月顺着衣柜门滑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昨晚在会所掐破的月牙印又渗出了血珠，黏腻发凉。
三年前她在产床上流尽了血替他生下那个孩子，醒来只拿到一纸夭折通知和许家满门倾覆的噩耗。
三年后她换了一张脸站回他面前，他却掐着她的脖子骂她下贱，说她不配怀他的孩子。
后半夜她几乎没合眼，只要一闭眼，耳边全是电话里那个幼童哭着找爸爸喝水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商见月刚换好风衣准备出门，宋岚的电话又追了过来，盘问两人昨晚有没有同房。
得知傅砚舟半夜就走了，宋岚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非逼着她中午去傅氏集团给傅砚舟送午饭，免得被外头的女人钻了空子。
商见月敷衍应下，避开别墅司机的接送，独自驱车拐进城西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间没有挂牌的私人心理诊所门前。
二楼诊疗室里，心理医生沈清拿棉签替她清理掌心干涸的血痂，看了眼她眼底的青黑，叹了口气：“昨晚又整宿没睡？谢临川今早给我来过电话，说你昨晚在澜庭会所动了真火。”
商见月靠在沙发里，任由酒精棉擦过伤口，眼皮都没抬：“陈叙已经慌了，这两天就会去动城南的旧档，值了。”
沈清把棉签扔进医疗盘，压低声音道：“那周五妇幼院的孕检你打算怎么办？小腹的纹身只能骗过男人的眼睛，可骗不过妇产科主任的仪器。一旦查出你三年前剖宫生过孩子，傅砚舟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不出三天就能撕烂你现在的假身份。”
商见月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宋岚刚让我中午去傅氏给他送饭，周五之前，我会让傅砚舟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沈清看着她过于冷静的侧脸，合上面前加密的病历本，轻声叫出了那个全城都以为死在了三年前的名字：“许昭棠，你顶着‘商见月’这张脸睡在傅砚舟枕边三个月，他连自己日夜惦记的人就在眼前都认不出来，还为了个周语柔屡次伤你。这出戏，你真要把半条命搭进去才肯收场？”
诊室穿衣镜里映出一张明艳却陌生的脸，连她自己看了两百多天都还是觉得刺眼。
商见月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许昭棠三年前在产床上就已经死过一次了。等我从陈叙手里拿回许家当年的资产底档，这傅太太的位置，他傅砚舟就是跪着求我坐，我都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