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门深处现魔窟，冷面挥刀斩恶霸
常平官仓之内。
粗麻绳狠狠勒进皮肉，在老粮吏陈伯的臂膀上磨出道道紫黑血痕。
他被死死绑在天井的青石柱下，两腿已被打折，泥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布鞋。
身后的潮湿草席上，挤着三十多名逃入粮仓的避难百姓。
男人们被麻绳串成两排，个个鼻青脸肿，伏在泥地里不敢抬头。
几个年轻妇人缩在最深处的柴堆后，死死捂住怀中孩童的口鼻。孩童憋得满脸通红，连哭嚎声都被母亲硬生生捂在喉咙里。
天井正中支着两口大铜锅。
柴火烧得通红，肥腻的猪肉与白米在沸水中翻滚，浓郁的荤香在潮气中四散弥漫。
城南街面的恶霸头子刘疤子光着膀子，跨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抓着一只冒着油花的熟猪肘，撕下大块肥肉塞入口中大嚼，脚下踩着的正是原粮仓管事的干瘪尸首。
十几个泼皮敞着胸膛，围在肉锅旁划拳狂饮。
长刀、板斧横七竖八丢在脚边，满地皆是啃剩的碎骨与打翻的酒坛。
“大哥，外头全是吃人活尸，咱们在这儿吃香喝辣，真像进了神仙洞府！”一个泼皮抹着嘴边的油笑道。
刘疤子吐出一口骨头渣子，冷笑一声，抓起牛皮马鞭抽在石地上：
“这叫命！常平仓三千二百石救灾粮全在老子手里，两扇大门裹着厚铁甲，谁也进不来。
满城官老爷早死绝了，老子现在就是这城南的土皇帝！”
鞭梢带着风声甩向石柱，狠狠抽在陈伯脸颊上。
陈伯脸上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胡须直流。
刘疤子走到石柱前，一把揪住陈伯散乱的白发：
“老棺材瓤子，当初老子找你借粮你百般刁难。
如今满仓粮食归谁管？
等外头熬过去，老子把你一家老小全丢出去喂活尸！”
陈伯咳出一口血沫，嗓音嘶哑：
“常平仓是官仓……县尉大人还在县衙，官兵杀到，定将你凌迟处死！”
“县尉？哈哈哈哈！”
刘疤子仰天狂笑，周遭泼皮跟着起哄：
“满城全成了活尸，县衙早成了死人坑！
姓方的狗官就算没死，敢出衙门半步？
天下早就烂透了！”
刘疤子脸色一沉，指向柴堆深处：
“去，把陈伯的儿媳拖出来，老子当着这老棺材的面快活快活！”
两名泼皮狞笑着拔刀扑向柴堆。
“畜生！放过我儿媳！”陈伯拼命挣扎，断骨剧痛钻心。
妇孺哭成一片，男人们把头死死贴在泥地里，浑身颤抖。
天塌了，官府没了，人间化为鬼域。
陈伯绝望闭眼，老泪纵横。
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自仓门处炸裂。
丈许高、重达千斤的榆木包甲大门猛地向内凸起，数十枚熟铁铆钉被巨力崩飞，打在青砖墙上砰砰作响。
天井内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刘疤子手里的酒坛脱手砸碎，泼皮们吓得握住刀柄。
轰隆！
第二声暴鸣接踵而至。
凌厉刀罡切入门缝，合抱粗的门锁齐齐崩断。
紧接着，一只沉重战靴狠狠踹在门板正中。
内侧数根粗大顶门木杠当场断裂，两扇千斤重门被生生踹得横飞开来，重重砸在石地上。
门外血雾被劲风撕裂。
八面黑铁重盾整齐排开，如同移动铁墙，森然扎定在门洞两翼。
短弩上膛脆响连成一片，寒芒闪烁的破甲箭直直锁死天井中的所有人。
尘烟翻卷中。
方定身着玄色武官短袍，踏着倒塌的厚重门板大步跨入院中，单手按在腰间厚脊斩马刀上。
赵虎率十名精壮差役结阵压上，甲叶铿锵，杀气弥漫大仓。
角落里的百姓全看直了眼。
陈伯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剧烈颤抖。
在所有人以为世道尽亡的绝境里，竟有一支全副披挂的官军如神兵天降般破门而入。
“哪个不长眼的……”
两名泼皮拎起开山斧往前冲。
弦响。
两支朱砂破甲箭呼啸而过，精准贯穿二人咽喉。
尸体栽倒在肉锅边，手中的开山斧当啷落地。
剩下的泼皮吓得魂飞魄散，兵刃落了一地，膝盖一软全瘫在地上。
刘疤子看清了方定腰间的县尉令牌与冰冷双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扑通跪地，膝行向前，脑门砸地：
“县尉大人！青天大老爷！
小人刘疤子，一直在替官府死守大仓，三千二百石精米全给县衙留着！”
刘疤子急忙从怀中掏出紫檀木匣高举过顶，里面满是金钗银锭：
“大人一路杀来辛苦，这点黄白之物给大人润手。
那边的女人全干净得很，大人今晚尽管领去伺候。
往后粮食大人拿大头，分兄弟们一口残羹，咱们全听大人调遣！”
方定停在三步之外，垂眸扫过带血金银，声音平缓冰冷：
“常平仓是官仓，救灾米是全城百姓的活命粮。
你杀官霸仓，残害良善，私设刑堂。
现在，你拿朝廷仓粮与搜刮来的金银，同本官谈分肥？”
刘疤子浑身汗毛倒竖：
“大人饶命，小人冤……”
雪亮刀芒撕裂院中光线。
斩马刀呼啸横扫。
噗嗤一声，刘疤子求饶的人头冲天而起，血水如泉喷涌。
无头尸身晃了两晃，轰然扑倒在血泊中。
满场死寂。
剩下的泼皮尿流满地，拼命叩头：
“大人饶命！全都是刘疤子逼的啊！”
方定利落收刀入鞘：
“赵虎，除下兵刃，全部五花大绑押入后库，回衙依军法明正典刑。异动者格杀。”
“诺！”
差役们如狼似虎扑上，铁索镣铐咔嚓作响，将泼皮尽数反剪按倒。
方定走向石柱，拔出短匕割断陈伯身上的麻绳。
“大人……”陈伯瘫倒在地，抓住方定的靴筒泣不成声，“老朽以为……这世道真没了青天……”
后方三十多名百姓嚎哭出声，纷纷爬出草席，伏在泥水中拼命叩头：
“多谢县尉大人救命之恩！”
“青天大老爷啊！”
方定扶起陈伯，沉声吩咐：
“赵虎，盛出铜锅热汤米饭分与百姓，查验仓库存粮。”
片刻后，赵虎快步跑出抱拳：
“大人，三千二百石救灾粟米白面全数干燥完好，封条完整无缺！”
方定看向止住哭声的百姓，朗声下令：
“城中活尸横行，常平仓不可久留。
吃过热饭，齐力推车装运粮草，随战兵护送撤回衙门。
今日，本官带你们活命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