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连夜换心
## 第七章 连夜换心
哐当一声，雷霆厂总装车间的两扇厚重铁皮大门被张雷从里面反锁死。
插销合上，插进地锁，车间瞬间与外面的夜色彻底隔绝。
苏小满放下背上的旧帆布包，小跑着倒了一大搪瓷缸子凉白开递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
“张雷哥，咱们真要在三十个小时里手工改出一台能跑赢本川的全新发动机？”
“不改就得死，厂子保不住，苏叔也得被刘振华逼走。”
张雷仰头把凉白开一口喝干，抹了抹嘴角，抬手指了指车间角落的工作台。
台子上摆着一台落满机油灰尘的十四寸金星老彩电。
“先不急着开动机床，把电视打开。”
苏小满眨了眨眼，虽然心里满是疑问，但还是快步小跑过去。
她伸手拍了拍塑料电视机外壳，拧开泛黄的电源旋钮。
呲啦啦的雪花点伴随着电流杂音一阵闪烁，画面逐渐稳定清晰，正好跳到了山城电视台一套。
挂在墙上的老式石英钟指针悄然划过晚间七点三十分。
熟悉的欢快片头曲骤然响起，《谭谈交通》准点开播！
屏幕上，谭警官推着警用摩托在解放碑十字路口执勤巡逻，紧接着摄像机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停在安全岛上的粗粝改装车。
苏小满娇小的身影猛然出现在电视屏幕正中央！
画面里的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工装，两只小手上沾着清晰的机油印子，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和图纸，软糯清脆的声音透过电视喇叭传出来，透着天才技师的绝对自信：
“自制冷拔钢管受力加强，双面鱼鳞焊缝抗扭刚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前减震长行程阻尼孔手工铰削……”
车间工作台前，苏小满端着空搪瓷缸，整个人当场石化。
小姑娘两只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哎呀！”
她手一抖险些把缸子摔在水泥地上，下意识一把揪住张雷的工装下摆，整个人恨不得缩到张雷背后去：
“真……真播出来了！张雷哥，谭警官居然真把我的脸放这么大！”
电视镜头紧接着一切，张雷年轻坚毅的面容占满了整个屏幕。
当着全城几百万观众的镜头，张雷眼神平静而凌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雷霆厂还没死，两天后，南山赛道见分晓！”
画面定格在谭警官用力竖起的大拇指上，谭警官对着镜头郑重呼吁：
“两天后南山爬坡耐力赛，让我们一起去给山城本土的老军工硬骨头加油助威！”
“张雷哥！全城都看到了！”
苏小满从张雷背后探出小脑袋，看着定格的画面，小胸脯剧烈起伏，两只小脚在水泥地上连连跺着，眼里的羞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兴奋：
“黄金档！咱们厂子上了黄金档的特写！全山城都在看！”
同一时刻，雷霆厂工人生活区，筒子楼二楼。
苏建国一个人坐在咯吱作响的旧折叠桌前，就着半盘油炸花生米，手里端着二锅头小酒盅，正就着愁绪往嘴里灌烈酒。
电视机就放在五斗橱上。
里面突然传出熟悉清脆的声音：“……抗扭刚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噗的一声！
苏建国一口烈酒猛地喷出，化作漫天酒雾，连带着半嘴的花生米碎屑全喷在桌面上！
他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手里的陶瓷酒盅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苏建国连滚带爬冲到电视机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上拿着游标卡尺的闺女，接着又看到了眼神发狠的张雷。
“这两个瓜娃子……他们疯了！他们不要命了！”
苏建国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惊又急，眼眶却猛地一红：
“当着几百万人的面吹这个弥天大谎，要是输了，张雷这娃儿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工装，拔腿就往门外冲，直奔总装车间。
与此同时，观音桥夜市、黄桷坪老茶馆、解放碑的大排档里。
悬挂在油烟与茶雾中的彩色电视机前，无数光着膀子的汉子和下岗工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酒杯筷子。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猛然像炸了锅的沸油一样轰鸣开来！
“卧槽！那是雷霆机车厂？那个快倒闭的老三线军工厂？”
“这两个小娃儿骨头硬啊！敢当着全市镜头跟日本鬼子的本川硬碰硬！”
“妈的，老子早就看那帮进口车不顺眼了，天天骑个破进口车在南山按喇叭耀武扬威！”
“说得对！周六老子矿上不上班了，骑着老嘉陵去南山给咱们本土厂扎场子！”
“算老子一个！雷霆厂要是敢跑，老子去南山给他们挥旗！”
整座山城的大街小巷，属于老工业城市的血性和本土共鸣，在黄金档的短短三分钟里，被瞬间点燃成一片燎原烈火！
市中心，金碧辉煌的万豪大酒店顶层包厢。
包厢里铺着猩红的厚羊毛地毯，巨大水晶吊灯下，大理石转盘上摆满了澳龙和极品鲍鱼。
刘振华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谄媚至极的笑容，正端着纯银分酒器，微微躬着腰，给主位上的日本本川技术代表满上一盅飞天茅台。
“山本先生，您放心，雷霆厂的那块地皮和厂房，下周一之前我保证让破产清算组盖章走人……”
话音未落，挂在墙上的六十寸液晶大屏幕上，突然插播了晚间新闻特写。
张雷那张带着杀气的年轻面孔猛然放大！
“雷霆厂还没死，南山赛道见分晓！”
山本手里的银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转头指着屏幕上的雷霆厂车标，操着生硬的中文沉声发问：
“刘厂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本土的雷霆厂，要在周六挑战我们本川CRF车队？”
刘振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电视里的张雷和苏小满。
他没有丝毫慌乱，喉咙里反而溢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直接大模大样地拉开皮椅坐稳。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软中华点燃，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满是对底层挣扎的鄙夷：
“山本先生，不足为惧。这毛头小子纯粹是走投无路，跑去电视上哗众取宠博眼球。”
刘振华摆了摆手，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雷霆厂的车间早就烂透了，工人们连工资都发不出，仓库里连一颗合格的高强度螺栓都凑不齐。两天时间？他就是拿神仙水浇灌，也搓不出一台能跑的高转速赛机。”
刘振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得意与阴狠几乎溢出脸皮：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拼出一台破铜烂铁拉上山，南山赛道那边我也早就打好了招呼。检录处和技术车检全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直接卡死改装车排量认证和安全规程，他们连赛道的发车白线都休想摸到。雷霆厂在电视上闹得动静越大，周六在全城父老面前摔得就越惨！”
山本听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露出一抹傲慢的弧度，端起酒杯微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下首桌角边，穿着高定名牌套裙的女人优雅地晃动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看电视机，声音凉薄至极：
“底层人的穷折腾罢了。没本事的人，才指望上电视博同情求救命。真正的高端赛车工业，哪是他这种下岗泥腿子能碰的？现在跳得越高，周六死得就越难看。”
包厢内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昂贵的玻璃酒杯再次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总装车间内。
电视机里的欢呼声还在回荡，张雷脑海深处的幽蓝光幕已然疯狂震颤起来！
嗡！
机械咬合的齿轮声如山崩海啸般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大事件“电视台黄金档播出”达成！】
【引发全城市民强烈共鸣与舆论风暴，名气值正在疯狂结算井喷中！】
【名气值+500……名气值+1200……名气值+1500……名气值+2000！】
【当前名气值总额已突破：5200点！】
看着脑海中疯狂暴涨的名气值，张雷胸膛起伏，血液彻底滚烫起来。
他一把按灭了电视机电源，没有丝毫犹豫，在脑海深处悍然下达指令：
“打开攻略商城，兑换地球本田CRF/川崎KX级四气门风油冷发动机全套图纸，连同手工改制核心公差工艺！”
【叮！消耗名气值3500点，兑换成功！】
【剩余名气值：1700点。】
【全套高升程顶置双凸轮轴、四气门风油冷缸头核心参数已烙入思维库！】
轰的一声！
庞大如工业洪流般的精密数据瞬间烙进张雷的神经与骨髓！
每一个进排气门开启角度、重叠角、燃烧室挤气带形状、高压油冷回路走向，清晰得如同雕刻在眼前。
张雷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扯过三张雪白的硫酸纸，用胶带按在图板上。
抓起丁字尺、圆规和2B绘图铅笔，张雷手臂沉稳如铁，落笔如飞！
哧拉！哧拉！
坚硬的铅笔芯在硫酸纸上划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声。
直推式双进气道剖面图、半球形燃烧室布局、双进双排气门倾角、中缸顶置双凸轮轴支承结构……
不到四十分钟，三张散发着浓烈工业美感的全套手绘总成结构图纸，整整齐齐地摊开在工作台上！
苏小满刚从电视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
只一眼，小姑娘的瞳孔猛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这……这是四气门？顶置双凸轮轴？”
苏小满手里的游标卡尺险些拿不稳，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图纸上，眼珠子死死贴着最上方的缸头装配图：
“双进气门倾角二十二度，双排气门倾角二十度，进气道直接做成了直推式，完全取消了阻碍气流的弯道！”
她指尖颤抖着划过那条外挂油道设计，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
“还有这条强制外挂油路，从曲轴箱机油泵高压分流，直接冲刷缸头火花塞高热区，再穿出机体进入车头大面积油冷排……天呐，我们平时修的农用顶杆机全是两气门单顶杆，转速一过六千气门就飞车乱跳，而且发热严重得两分钟就拉缸。如果真按这个图纸做出来，进气截面积直接增加百分之四十，进气阻力暴跌，万转以上高转速动力爆发能翻倍！这根本不是民用机，这是正规越野锦标赛厂车的发动机设计！”
苏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撼与骇然：
“张雷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图纸？国内各大机车厂甚至连两气门顶杆机都做不明白，这四气门风油冷技术，就算是日本本川的顶级赛道部，也绝不可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张雷收起铅笔，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子绝对干净，具体细节现在别问，以后你会知道。”
张雷指了指车间角落里堆着的三台废弃农用顶杆机底座：
“重新开模铸造箱体肯定来不及，咱们就拿库房里老顶杆机的下半部曲轴箱做底座，把原来的中缸、活塞、缸头全部推倒砸碎。用咱们车间这台沈阳第一机床厂的普车和立铣，纯手工把它搓出来！”
听到要纯手工搓出这种神级发动机，苏小满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爆发出极其惊人的机械狂热！
“能做！绝对能做！”
苏小满一把扯掉外面宽大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工装背心，反手将马尾扎紧，利索地系紧牛皮工具腰带：
“凸轮轴型线和气门座圈交给我！我爸从小手把手教我手工车削仿形凸轮和刮研气门密封面。只要让我把公差压在半丝也就是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我手工磨出来的凸轮轴型线，绝对不比合资厂进口的高精数控机床差！”
“好！气门挺杆和凸轮轴交给你，我来啃中缸扩缸、活塞轻量化掏空和高压油道开槽！”
啪！
车间总电闸被张雷一把合上！
老式沈阳普通车床的主轴轰然旋转，刺耳尖锐的马达蜂鸣声彻底打破了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