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替周先生正当防卫
“封老师，您慢点吃，豆浆还烫……”
南边省道旁的露天早点摊上，周彪双手捧着醋碟，规规矩矩地站在塑料方桌旁。
他套着昨晚从混混那儿借来的深色夹克，眼窝深陷，活像个刚被榨干了精气神的苦工。
封间坐在塑料凳上，夹起一只刚出笼的小笼包蘸了蘸醋：
“周先生，坐下一起吃吧，四笼包子我一个人吃不完。”
周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挨着半边凳子坐下，低声试探道：
“封老师，刚才我听收音机里的早间广播，警察好像全往北边的北山码头去了。”
“咱们现在已经在南边省道上了，离码头足有六十多公里。”
“这儿四下无人，我是不是算把您安全带出来了？”
封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
“周先生，你对安全的定义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这只是一个小县城的郊区，我们手里的五菱宏光还是从服务区开出来的脏车，随时会被摄像头锁定。”
“没有干净的套牌车，没有能住酒店、买票的假身份证，你让我怎么去大城市见世面？”
周彪脸色一苦：
“您还想去大城市啊？！”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临海市城区。
早高峰街头，几乎每一辆出租车和公交车的顶灯上，都滚动播放着同一行红字标语：
『全城祈福，盼二中封间老师平安归来！』
早间新闻的特别追踪报道，更是在半小时内冲上了全网热搜榜第一。
画面里，昨晚从夜班大巴上死里逃生的年轻女孩泣不成声：
『当时车厢里全是血，那个杀人魔周彪拿着刀乱砍，是封老师死死抱住周彪的胳膊，拼命喊我们快下车逃跑……』
紧接着，镜头切到了专案组在红姐旅馆。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意：
“在被极恶狂徒挟持、沿途目睹三十三人遇害的绝境中，二十六岁的化学教师封间没有屈服。“
“他不仅舍命救下整车乘客，更为警方留下了重要的线索”
“出于案情保密的考虑，详细的细节我们不能多说……”
临海市第二中学，高二（3）班教室。
原本该上早读课的教室里，此刻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讲台正中央放着封间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化学教案，旁边已经被学生们摆满了祈福的千纸鹤。
坐在最后一排的黄毛刺头男生死死盯着讲台上方的电视屏幕。
想起自己昨晚在校门口对着记者镜头说的那些风凉话，眼眶瞬间红透了。
“我真是个畜生……”
黄毛男生突然抬起右手，啪啪两声，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黄毛男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砸在课桌上，猛地冲上讲台，抓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了八个大字：
『等封老师平安归来！』
“封老师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上次我胃疼还是他背我去医务室的……”
前排戴眼镜的女生再也绷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转眼间，全班五十多个学生哭成一片，纷纷涌上讲台，在黑板上写满了封间的名字。
而在城东的家属院里，眼睛哭肿的封芸正抓着沙发扶手，对着电视里弟弟的证件照沙哑祈祷：
“小间，你一定要撑住，你姐夫已经去北山码头救你了……”
同一时间，邻县北山码头。
几十辆警车将整座废弃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经过两个小时的地毯式搜捕，码头上除了几条野狗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陈队！整个码头和周边芦苇荡全搜遍了，根本没有五菱宏光的踪影，也没有任何船只离港！”
浑身泥水的刑警跑回来汇报。
站在江风里的赵振邦脸色煞白，手里的证物袋都在发抖：
“怎么会没人？！这明明是封间留下的字迹……”
陈国栋盯着江水沉思片刻，脸色猛地一变：
“糟了！是周彪那个老狐狸太狡猾了！”
“周彪肯定是在旅馆里故意透露要去北山码头的假消息，甚至发现了封老师留小动作，将计就计把我们全引到了北边！”
赵振邦呼吸一滞，眼珠子瞬间充血：
“立刻调取红姐旅馆往南、往西所有乡村土路的民用监控！快！”
陈国栋抓起对讲机厉声吼道。
而此刻，让整个专案组揪心欲绝的封老师，已经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热豆浆。
省道边的五菱宏光面包车里，封间把昨晚从混混口袋里顺来的旧手机扔给周彪：
“打电话吧，周先生，找个能搞到假身份证和干净套牌车的道上朋友。”
周彪拿着旧手机，哭丧着脸说道：
“封老师，邻县这边倒是有个叫刀疤强的地下蛇头，专门在荒山果园干黑活，帮逃犯办高仿假证、卖套牌车。”
“就是那家伙心黑得很，办一套证加上车，起码得收三四万块。”
“很公道的价格。”
封间看了一眼脚垫上装满八万多块现金的塑料袋，发动了面包车：
“现在就联系他，说我们手头有大笔现金，让他准备好假证和一辆越野车，我们十一点过去提货。”
周彪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记忆里的地下暗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出一个生硬沙哑的男声：
“哪位？”
“强哥，是我，临海的火狼周彪！”
周彪按照封间的眼神示意，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在这边犯了点事，手里有十几万现金，想去你那儿买两张假身份证，再换一辆干净的套牌越野车跑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一阵古怪僵硬的低笑声：
“原来是火狼兄弟，带现金就行，直接来县城西郊的红星荒山果园仓库。”
挂断电话后，周彪松了口气：
“封老师，谈妥了，刀疤强让我们直接去西郊的果园仓库。”
然而周彪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地下蛇头“刀疤强”和十四个马仔，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半个月前，一群流窜到邻县的伪人摸进了这座荒山果园，一夜之间将刀疤强团伙十五个人啃食得干干净净。
但这群伪人中有一只进化出较高智慧的高阶完全体伪人。
它占据了刀疤强的皮囊后发现，每隔几天就会有背负命案的通缉犯主动往这座仓库跑！
那些逃犯为了躲避警察，来的时候不仅不敢告诉任何亲友，身上还揣着全部的逃命现金！
把这些逃犯骗进仓库吃掉，既不用去街上冒着暴露的风险捕食，还能白捡大把钞票。
于是，这十五只伪人便鸠占鹊巢，模仿着蛇头团伙继续接单，把这座仓库变成了收割通缉犯的狩猎场！
上午十一点整，五菱宏光驶入了西郊荒山深处的废弃果园。
果园尽头立着一座占地近千平米的锈蚀铁皮大仓库。
车子还没停稳，驾驶座上的封间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罪业之瞳】的视野里，前方那座铁皮仓库上方翻涌着遮天蔽日的罪业黑雾。
仓库内部密密麻麻分布着整整十五团人形黑气！
而在仓库二楼的钢架办公室里，更是盘踞着一团浓郁如实质的暗紫黑气，头顶跳动着一行醒目的数字：
【发现目标：高阶伪人（完全体），罪恶值6500！】
“周先生，你这位道上的朋友，业务做得很大啊。”
封间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拔下车钥匙，推着周彪走下面包车。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伪人，见到两人下车，僵硬地挥了挥手：
“钱带来了吗？强哥在里面等你们。”
周彪拎着装钱的塑料袋，刚跟着封间走进昏暗空旷的铁皮仓库。
轰隆！
身后那扇重达千斤的铁皮滑轨大门，被门口的两个壮汉伪人一把拉上，从里面落下了粗大的生铁门栓！
四周的货架后面、二楼的铁皮走廊上，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二楼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顶着“刀疤强”皮囊的高阶伪人扶着铁栏杆低头俯视，脸上的刀疤随着皮肉抽动显得格外扭曲：
“就你们两个人来的？”
“对，强哥，就我们俩，钱全在袋子里了……”
周彪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二楼的“刀疤强”以及一楼围上来的十四个马仔，脖子同时发出了咔咔的骨节错位声！
十五张人脸上的嘴角，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往耳根撕裂开来，露出了满嘴森白锯齿与滴落的粘稠涎水！
“十……十五个？！”
周彪看清周围那一圈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刀疤强怎么也变成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裂嘴怪物了，而且一屋子全都是？！
在这令人窒息的腥臭黑雾中央，封间却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四面八方反折关节准备扑食的十五只伪人，右手五指微张。
两尺半长的Lv.2【盲目的正义·泣血短刃】瞬间浮现在掌心！
“本来只想遵纪守法办两张假身份证的。”
封间看着二楼的刀疤强，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温和礼貌的微笑：
“既然各位非要黑吃黑，那我只好替周先生正当防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