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要离开吗?
一楼的采访间外,裴衡低头点开律所内线刚发来的邮件。
刚填完卡的顾川与赵野收起手机拢了过来。
“查清楚了。”裴衡推了推银框眼镜,眼底满是讥诮,“陈宴名下查不到任何公司、基金或房产,税务流水全都是空白。”
赵野嗤笑一声,晃了晃手机里的照片:
“我助理刚从广府老城区摸完底,这小子天天穿拖鞋去菜场砍价,上午去茶居算十一点前结账打折,下午守着砂锅煲汤,纯属无业的软饭男!”
一旁的顾川冷哼道:“江天后把这种寄生虫藏了三年,难怪羞于启齿。待会儿公开陈述亮出底牌,足够让他无地自容。”
三人相视冷笑,笃定今晚就能把这个市井男踩进泥里。
与此同时,三号采访间内,江浸月捏着签字笔迟迟没落笔。
桌上摊着空白的病历卡,她脑海里却晃过顶楼温存时陈宴滚烫的体温,以及床头那罐川贝陈皮柠檬膏。
纠结良久,她咬唇填完卡片推门走出。
长廊的转角处,刚交完卡的陈宴拎着保温杯迎面走来,步履闲适。
见四下无人,江浸月主动停在他面前,微扬下巴放缓了声线:
“刚才的卡片,你要是写清楚检讨,今晚就搬回主卧睡。”
“往后你要是配合我团队的规划,咱们这次的冷战就算翻篇了。”
陈宴停步,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与眼底淡淡的青影。
江浸月常年巡演睡眠极浅,夜里稍有动静便整宿难眠;加上有些替她兜底的琐事,关起门在次卧料理才不会刺痛她的自尊。
只是这些事,陈宴从不打算拿出来邀功。
穿堂风吹乱了她颊边的碎发,陈宴抬手,温热的指腹替她将鬓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微烫的耳垂。
江浸月呼吸微窒,以为他终于肯低头哄自己了。
可下一刻,陈宴收回手,神色平和地笑道:
“阿月,两公婆过日子讲的是舒服自在,最紧要叹世界,何必拿名利场的标准打分咯。”
“我习惯按自己的步调煲汤过日子,做不来你团队里的挂件,次卧挺清静,不用搬来搬去啦。”
江浸月刚涌起的那点甜意被浇得透凉,盯着他擦肩而过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
……
晚八点,八位嘉宾齐聚正厅,关系立案公开陈述正式开始。
赵野翘起二郎腿把病历卡甩上茶几,腕间的钻表直晃眼:
“填这破表真烦!老子的商业街和潮牌店每天躺着进账,给林幼那破舞团砸钱连眼皮都没眨过。真金白银供着她,她倒好,整天端着冷脸给谁看?”
话音刚落,一旁的裴衡扣好袖口,推了下银框眼镜接话:
“赵少话糙理不糙。我刚谈妥八十亿的跨国并购,婚姻也得讲投入产出比。疏桐回家还那么强势,半点不懂服软,实在干扰我的决策心率。”
单人沙发上的顾川嫌弃地挪开半寸,斜眼瞥向陈宴的拖鞋:
“开口闭口都是铜臭,太俗。我下月去欧洲做电影节的评委,伴侣讲究精神仰望。我从不让沈枝沾烟火气,哪像某些人,整天围着菜场砂锅转,浑身油烟味,坐同间屋我都怕毁了灵气。”
演播厅内,傅明修拿钢笔虚点着屏幕笑道:
“晚吟,看出差距了吧?养舞团、做八十亿的并购、当国际评委,这才是男人的立身之本!再看陈宴,缩在沙发喝水,连插话的底气都没有!”
正厅沙发上,陈宴喝了口陈皮水,含笑接过话茬:
“三位大老板讲得真是威水咯。只是回家还要老婆按员工汇报、当摆件供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娶的是下属咧。”
“在广府老城区,连哄老婆开心都要拿账本算计的男人,去菜场买菜都拿不到阿婆搭赠的两根葱咯!”
演播厅的苏晚吟拍桌大笑:“说得太准了!把老婆当员工和摆件,还好意思吹精英!”
何知言微笑点头:“陈先生切中要害,各位在卡上写的核心病灶究竟是什么呢?”
正厅那头,林幼“噗嗤”笑出了声,斜睨赵野:“听见没?拿几笔对赌注资天天邀功,连菜场的阿婆都不稀罕搭理你!”
身旁的周疏桐扶了扶金丝眼镜,冷淡地扫过裴衡:“裴大律师连家里半度电都要按月清算,跟阿婆比格局,确实为难他了。”
另一侧的沈枝望着陈宴手边的保温杯,轻声道:“有人把冷清当神坛,却不知人间最暖的恰恰是那点烟火气。”
接连被拆台,三个男人脸色铁青,当即起哄:“先把江天后和陈宴的卡亮出来!看他写了多少页的检讨书!”
场务先将江浸月的病历卡投上大屏幕:
【核心矛盾:伴侣胸无大志,沉溺市井琐碎,拒绝共同进步;留下理由:念及三年旧情,望伴侣走出菜场,有上进心。】
傅明修扶正玳瑁眼镜道:“江天后亮底线了,我敢打包票,陈宴那张卡上写满了痛改前非的保证书!”
江浸月紧抿红唇望向陈宴,等着看他当众服软。
紧接着,场务将第二张卡片投上主屏幕,苍劲洒脱的行书映入眼帘:
【最想解决的问题:心疼老婆连轴转太累,护嗓的汤总放凉;留下理由:砂锅里的陈皮汤还没煲完】
【无法接受的行为:连食口热饭都要被工作绑架;婚姻去向:去留随缘,倘若我的离开能让她卸下包袱、活得更舒服更自由,我愿意体面放手】
正厅与演播厅陷入死寂!
“啪嗒”一声脆响,傅明修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掉在桌上,险些滚落地面。
苏晚吟捂住嘴,眼眶泛红:“天哪,他满眼都是心疼她太累,哪怕放手也是为了让她更自由!”
与此同时,公共聊天频道彻底刷屏:
【呜呜呜破大防了!江天后在嫌弃圈层,姐夫却在心疼她护嗓的汤放凉!】
【那句“砂锅里的陈皮汤还没煲完”太戳心了,体面放手更是温柔到骨子里!】
【傅专家脸肿了吗?保证书没等来,手里的钢笔倒先吓掉了哈哈哈!】
导播车内,梁敬山猛拍控制台:“快!一号机推江浸月的面部特写!”
江浸月死死盯着“体面放手”四个字,手指骤然攥紧!
走廊里她让他搬回主卧,他说次卧清静;现在他连离开的话都写好了。
她还想着怎么让他低头和好,他却已经做好了散伙的准备!
梁敬山按住对讲机:“趁热打铁,切入深夜圆桌,连线演播厅!”
正厅屏幕切出何知言的画面:“各位留步,既然病历卡亮出来了,请坐上圆桌听听伴侣怎样理解这句话。”
场务将首张话题卡放上圆桌转盘:【写下愿意离开的人,还希望对方挽留吗?】
陈宴刚放下保温杯,江浸月已一把抓起话筒,声音微颤:
“我想先问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已经打算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