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连汤底都喝干了?
圆桌旁,沈枝按着上腹弯在椅背上,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江浸月扶着她顺气,频频望向开放式厨房。
灶台前,陈宴抖散竹升面下锅,大地鱼虾子高汤“咕嘟”翻滚,鲜香的白雾漫进正厅。
这时,演播厅的连线灯亮起,何知言推了下无框眼镜温声打圆场:
“各位消消气,大半夜录节目,话赶话最容易伤感情。”
正厅屏幕切出何知言温和的脸,他顺着座位依次安抚:
“赵总多体谅林老师带团辛苦,周制片也理解一下裴律师的风控习惯,沈老师先缓口气,多包容顾导对艺术的执着。大家各退半步,别在气头上硬碰硬。”
演播厅里,傅明修转着钢笔插话:
“何老师太心软!把家丑掀上桌本就是女方不懂事。男人在外打拼要脸面,台阶递到脚下了,聪明的女人就该顺势服软,非要把婚姻作没了才甘心?”
圆桌旁,三个男人顿时借坡端起了架子。
赵野翘起二郎腿拍桌斜睨林幼:“听见没?当众给我道个歉,乖乖配合安排,下周一舞团的工资照发。”
一旁的裴衡整了整袖口:“疏桐,今晚把风险切割的账目认下来,向我服个软,还能维持体面。”
对面的顾川冷哼一声,瞥向冒冷汗的沈枝:“胃痛偏挑这时候犯,装可怜给谁看?先低头认错,澄清刚才的胡话!”
演播厅内的何知言笑容僵住,苏晚吟翻了个白眼:“何老师好心和稀泥递台阶,这三位直接当太师椅坐上去了?”
三位女嘉宾气得脸色发白,正厅气氛降至冰点。
恰在此时,陈宴端着木托盘稳步走出厨房,四只青花瓷碗热气腾腾,金黄的汤面飘着韭黄与饱满的鲜虾云吞。
他先将滚烫的原汤云吞端到沈枝面前:“大地鱼熬的底汤,滴油未放,趁热饮两口暖胃啦。”
接着把两碗卧着溏心蛋的面搁在林幼与周疏桐手边:“吵完架嗓子干,食颗溏心蛋润喉,垫下肚子先咯。”
最后那只大碗推到江浸月面前,碗里挑净葱花香菜,竹升面上整齐码着四只剥好壳的大九节虾。
江浸月盯着红亮的大虾,想起刚立下的毒誓,耳尖“腾”地烧红,偏头嘴硬道:
“陈宴,你记性太差了吧?我刚把话讲得很清楚,少拿面献殷勤!”
陈宴坐回她身侧,似笑非笑地摊开手:
“江大天后金口玉言,我边敢忘吖?这碗面是煮给砂锅的,灶头太烫,顺手摆你面前散热气啫。至于半夜边个肚饿,就边个负责咯。”
江浸月呼吸微滞,瞪了他半晌,轻哼一声没推开面碗,紧绷的肩膀悄然松了下来。
何知言扶额失笑:“看来我的调解只在这组起了作用,这碗热面递的台阶比我专业多了。”
另一边,沈枝捧起瓷碗抿了口原汤,温润的汤汁滑入胃袋,痉挛渐渐平复。三年的冷暴力委屈与这口滚烫的人间烟火撞在一处,她的眼泪“啪嗒”砸进了面汤里。
陈宴递去纸巾,平和叮嘱:“胃寒受不得急气,慢点食。听日朝早我煲陈皮春砂仁猪肚汤,饮两碗就顺啦。”
沈枝按了按眼角,沙哑道:“谢谢陈先生。”
“沈枝!”顾川涨红了脸呵斥,“身为三金影后,为碗几十块的面在镜头前哭啼,还要不要清冷格调了?把碗放下!”
一旁的赵野冷笑帮腔:“搞得跟谁虐待你们似的!林幼,碗放下,过来道歉!”
裴衡也冷瞥向周疏桐:“别为口廉价的碳水失了身份。”
“啪!”江浸月猛地墩下茶杯,起身护在沈枝身前冷斥:
“沈姐疼到冒冷汗时,你们连杯温水都欠奉!现在喝口热汤还要看你们的脸色?连伴侣死活都不顾,满脑子只有面子同算计,也配谈格调?”
陈宴靠着椅背,含笑补了一句:“阿月,同这种人讲道理晒气啦。西装扎得再紧,心肝却是冷的,返屋企对着监控同账本过世算啦,学人结咩婚啵?”
夫妻俩配合默契,怼得三个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枝当即端碗挪到江浸月身侧坐下;周疏桐与林幼对视一眼,也端着碗把椅子搬了过来。
林幼咬了口鲜虾云吞感叹:“鲜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拿霸王合同卡我脖子,还不如这碗热面实在!”
身旁的周疏桐夹起溏心蛋,眉眼染上暖意:“浸月,陈先生连虾壳都替你剥净,这份兜底的担当,对面仨人绑一块都学不会。”
沈枝也轻声附和:“既有烟火气又懂尊重人,浸月真有福气。”
与此同时,公共聊天频道早已热闹成了一片:
【哈哈哈姐姐们直接搬椅子抱团了!对面仨精英脸都绿了!】
【何老师劝半天越劝越崩,姐夫一锅云吞面直接策反全场女嘉宾!】
【煮给砂锅的面哈哈哈,剥好四只大虾还留足台阶,姐夫太会哄人了!】
三个男人看着女嘉宾围坐喝汤吐槽,脸色铁青,接连摔门离席。
江浸月瞥过那三道背影,再低头看看冒热气的面碗,心底的别扭悄然化开。
散场时连线大屏熄灭,陈宴端起她没动筷的面回厨房倒进小砂锅拧上微火,路过时低笑道:“灶头留了微火,半夜有猫仔肚饿偷食都唔怕冻亲胃啦。”
江浸月耳尖红透,丢出两个字:“啰嗦。”
……
深夜廊灯熄灭,只剩周疏桐在餐厅角落通宵核对救急报表。
顶楼大床上,江浸月翻来覆去,胃袋“咕噜”叫了两声,满脑子都是那四只剥好壳的大虾。
熬到凌晨两点,她赤脚溜下楼梯摸进厨房,掀开冒热气的小砂锅吃光大虾与云吞,最后捧起砂锅,仰头将鲜美的汤底喝得干干净净。
红外夜视镜头将画面实时传进值夜班的演播厅。
傅明修刚想挽尊,苏晚吟已指着屏幕“噗嗤”笑出声:“傅老师快看!这就是您算的三天必离?江天后半夜赤脚下来连砂锅底都喝干了,太可爱了吧!”
何知言苦笑摇头:“我和稀泥越劝越离心,反倒是陈先生这碗煮给砂锅的面,不声不响把江天后哄好了。”
与此同时,熬夜守在公共聊天频道的观众瞬间笑疯了:
【捉住一只凌晨两点赤脚下楼偷吃的傲娇大猫!】
【说好的饿死也不碰半口呢?连砂锅汤底都炫干了哈哈哈!】
【傅专家脸又要肿三圈了,姐夫这手砂锅热面把天后拿捏得死死的!】
江浸月擦净嘴角溜回顶楼,酣然睡到天亮。
清晨六点整,小厨房砂锅里的猪肚与十年新会陈皮已煨上文火,穿宽松白背心的陈宴推开趟栊门,迎着晨风跑向了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