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审会当场抓包
中型会议室里，几个部门负责人原本还在低声寒暄。
看清推门走进来的高大身影时，屋里的交谈声瞬间像被掐断了一样。
众人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谢总？”
分管文旅板块的刘副总连忙快步迎上去，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拘谨。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主位。”
往常这种项目部级别的方案初审会，最多也就是分管副总带着投资部和财务部的总监过来过个筛子。
等方案彻底打磨成熟了，才会递到顶楼总裁办的终审案头。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空降集团不久、以手腕狠辣毒舌著称的太子爷，今天居然会突然亲自过来。
正在主讲台旁边调试激光笔的王主管更是激动得手都抖了下，整张胖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他昨晚才刚把林绵的名字从策划案里抹掉，今天就能直接在谢总面前独立汇报这个极具亮点的非遗夜游方案。
要是能入得了这位大少爷的眼，别说项目部总监的位置，就是往集团高管层再迈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而在会议室最角落的资料员旁听席上，刚刚把热茶摆好的林绵看清门口走进来的男人，整个人差点当场僵住。
谢凛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深炭灰双排扣西装，宽肩窄腰，气场冷冽逼人。
他微微颔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会议桌正中央的主位坐下。
男人随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面上。
林绵吓得呼吸都屏住了，赶紧捧着自己的帆布文件夹缩回角落的阴影里。
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旁边的投影仪柜子底下。
怎么回事？
谢凛怎么会来听这种基层项目的初审会？
还好她坐在最不起眼的墙角，隔着满满一屋子人，那位日理万机的大少爷肯定不会注意到她这棵小蘑菇的。
主位上，谢凛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手肘支在真皮扶手上。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不用管我，按原定流程开始。”
“是是是，王主管，快开始汇报吧。”
刘副总赶紧擦了擦额角的汗，朝讲台方向使了个眼色。
王主管深吸口气，挺起微凸的肚腩，满脸堆笑地走到大屏幕前，按下了激光笔的翻页键。
“尊敬的谢总、刘副总，各位总监，大家上午好。”
“今天由我代表项目部，为大家汇报城南重点文旅项目的核心策划方案……”
王主管清了清嗓子，将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词儿抑扬顿挫地讲了出来。
大屏幕上，林绵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出来的非遗夜游与沉浸式街区联动概念逐页展开。
林绵最初设计的切入点确实极其惊艳，精准踩中了当下年轻群体的国潮夜间消费痛点，又巧妙利用了城南原有的古建筑肌理。
随着PPT的演示推进，原本神色紧绷的刘副总和旁边几位部门总监都不由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王主管时刻留意着台下领导们的表情。
见反响这么好，他的腰板顿时挺得更直了，语气里满是遮不住的得意。
“为了磨出这个差异化卖点，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熬在项目部，带着底下的人反复推演街区动线，才最终敲定了这套模型……”
缩在角落里的林绵听着王主管面不改色地把她的心血全揽在自己身上已经在心底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王总管一到十二点就联系不上估计在家里呼呼大睡成猪了。
还熬了几个大夜做方案。
熬夜的到底是谁呀？
林绵敢怒不敢言，低头在那里阴阳怪气摇头晃脑的重复王主管的话。
殊不知她这点搞怪宣泄的小动作已经尽数落入了主位某个太子爷的眼睛里了。
林绵心里很清楚，前面的创意概念有多惊艳，后面那个被王主管强行篡改的客流数据就有多扎眼。
马上就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当王主管满面红光地将PPT翻到核心预算与投资回报率测算那页时，一直靠在主位椅背上冷眼旁观的谢凛，终于有了动作。
“打住。”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主管脸上的笑容微僵，下意识停住话头，弯着腰讨好地看向主位：“谢总，您有什么指示？”
谢凛微抬起眼帘，偏浅的灰褐色瞳孔里毫无温度，嗓音低沉冷淡：“把屏幕退回上一页。”
王主管不明所以，赶紧按了下激光笔，将画面切回那张被他拔高了峰值的夜游客流转化表。
谢凛靠在椅背里，视线掠过屏幕，厉声道：“城南街区一期的规划面积和消防限流标准摆在那里，王主管不妨跟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
“你这个高出行业均值一大截的夜游客流转化率，是怎么在场地受限、运维成本不变的前提下算出来的？靠你嘴皮子吹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的人全都老实坐正了。
完蛋。
太子爷要发飙了。
谁不知道谢凛刚接手集团的时候就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打击某些员工为了业绩好看数据造假的行为。
当成可有不少老员工因为这事卷铺盖走人了。
现在王主管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坐在左侧的投资部总监昨天早上才在大厅里被谢凛训斥过。
此刻一听谢凛发难，投资部总监立刻打起精神，戴上眼镜仔细核对起手里的纸质材料。
只看了一眼，投资部总监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沉声开口。
“确实有问题。”
“王主管，你这页的客流转化峰值拉得这么高，可翻到下一页，你们的商户引流补贴和古建维护折旧还是按最低基数算的。”
“前后表的数据根本没有做联动，底层的投资回收期公式完全对不上。”
分管文旅的刘副总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转头厉声喝问：“老王，这数据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逻辑漏洞，你在汇报前没有重新核算过吗？”
讲台上的王主管大脑嗡地炸开，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顺着发际线往下淌。
他哪知道什么底层投资回收期公式。
那套复杂的联动模型本来就是林绵用计算机软件搭出来的。
昨晚他为了凑张总想要的账面回报率，只是直接点开PPT把图表上的参数改大了而已，压根不知道改了那个数还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面对谢凛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眸，王主管双腿发软。
他握着激光笔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支支吾吾地擦着汗：“谢、谢总，刘总，这个转化率……这个是我们结合节假日高峰期做的乐观预估，至于后面的折旧基数……”
“乐观预估？”
谢凛薄唇微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尾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王主管刚才在台上，口口声声说自己天天熬在项目部、反复推演街区动线。”
“推演出来的结果，就是拿这种连基础算术都圆不上的假数据来糊弄集团投委会？”
男人慢条斯理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向后倚靠在皮质的椅子上，长腿交叠。
“如果这就是盛世项目部主管的专业水准，今天散会后，你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交接了。”
听到要被开除，王主管吓得魂飞魄散本能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缩在会议室最角落里的林绵，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
“谢总，刘总，这事真不怪我啊。”
王主管慌乱地甩着手里的激光笔，把所有的黑锅一股脑儿全扣了过去。
“具体的底层数据表和公式录入，全都是我们部门的试用期专员林绵负责整理的。”
“我是信任下属才没挨个重算，肯定是她今天早上更新补充物料的时候粗心大意抄错了参数，才导致前后表没对上。”
说到这里，王主管恶狠狠地瞪向角落里的林绵，色厉内荏地喝道。
“林绵，你还在那儿傻坐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站起来跟谢总和各位领导认错，把你昨晚核对的原始底表拿出来解释清楚。”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视线，连同主位上谢凛那道深邃微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娇小纤细的身影上。
林绵迎着满屋子的注视，神色平静地抽出提前备好的那叠原始联动模型底稿，从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