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情洗白
江叙那场专访直播是在次日晚上八点播出的。
镜头里,他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摄影棚内,身上的浅色西装熨得笔挺,手边放着一束白玫瑰。
主持人声音温和地发问:
“经历这么多风波,你和温浅还有可能复合吗?”
江叙垂下眼帘,手指反复摩挲着腕间袖扣,停顿了五秒才抬起通红的眼眶:
“我想给她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知道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忽略了她的感受,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
直播弹幕飞快滚动,水军混着心软的路人纷纷刷起“渣男也会心疼”。短短十几分钟,江叙摇摇欲坠的深情人设竟然又立住了。
温浅连直播页面都没点开。
她正坐在《天光》化妆间里核对第十三场的台词,小林将一支黑色微型录音笔放进她的随身道具箱里。
半空里啪嗒一声,小鉴鉴从镜子边缘探出头,兔耳朵气得直抖:
“宿主!他又在卖惨了!你现在人设洗白度才负六十,他一句深情,网友又要站到他那边去了!我们不如现在就把孟川手里的证据全放出去!”
“不急。”
温浅用红笔在台词下面画了一道重音符号,眼皮都没抬:
“他花钱办专访,要的就是我和他一起捆绑上热搜。我偏不给他这个借梯子下台的机会。”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他洗白?”
“他洗不白。”
温浅合上剧本,眼尾小痣在镜面灯光下透出冷意:
“谎话编得越深情,等账本掀开的时候,摔得才越碎。”
第二天中午,星耀经纪人赵姐主动打来电话,声音客气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
“温浅,昨晚江叙的专访热度你也看到了。节目编导联系我们,想约你和江叙做一期复合话题的对谈,只要你们同框,话题能冲到前三。”
“让我去配合他演戏,条件是什么?”
“江叙希望你在镜头前承认你们之间有误会,他愿意当众表态为你担下一切舆论压力。”
温浅轻笑了一声:
“他担下的东西,打算怎么写?”
赵姐愣了一下,连忙接话:
“自然是通稿里重点写他过去对你的付出。”
“空口白牙可写不出付出。”
温浅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地抛出底线:
“想让我上节目可以,把转账记录公开。过去三年他给过我的每一笔钱、公司给过宣传方的每一笔公关款,还有捆绑宣传合同里的每一条,都要带到演播室在镜头前念出来。”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温浅,内部账目怎么可能拿到直播间念,这个条件……”
“不接受也可以。”
温浅直接挂断电话,低头看向屏幕上新弹出的消息。
那是江叙亲自发来的私信:“浅浅,别拿查账赌气了。只要你答应上节目,之前你在剧组门口落我面子的事,我全部不计较。昨晚我在后台看到你穿古装的动图了,比以前更有味道,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行吗?”
字里行间全是施舍般的傲慢,偏偏最后一句又藏不住对她蜕变后美貌的觊觎。他显然以为温浅提钱和合同,不过是在用更激烈的手段跟他讨要安全感。
温浅眼底掠过讥诮,将私信截图发给孟川留档,又存进了加密备忘录。
小林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声问:
“浅浅姐,你真要和他上节目?”
“我要他自己把话说完。”
温浅把录音笔从道具箱里拿出来,按亮侧面的电量指示灯:
“他的话在镜头前说得越完整,等铁证砸下来,就越没有回头路。”
“万一他是看你现在红了,真想跟你复合呢?”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
温浅将录音笔收进袖袋,起身走向片场:
“是我身上那点还能被他吸血翻盘的热度。”
下午两点,摄影棚正式开拍第十三场重头戏。
这一场是林晚意在阴暗回廊里拦下关键证人,全段只有一句台词,却要求演员把孤注一掷的紧迫感死死压在嗓子眼底下。
连拍两遍,陈启年坐在监视器后都没喊过。
温浅站在狭窄的木质回廊尽头,握着剧本的手指关节泛白,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湿汗。刚才在化妆间里与江叙团队周旋的戾气还未散尽,叠加上角色的紧绷感,让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
走廊另一侧阴影里,沈砚穿着玄色暗纹长衫,正安静地站在场边候场。
他的目光从她微颤的睫毛一路落到她攥紧剧本的右手上。趁着灯光组调整反光板的五分钟空档,沈砚放下剧本走进逼仄的回廊,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木质廊柱挡住了场务的视线,形成一个只有两人共处的狭窄死角。
“手伸出来。”
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
温浅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沈砚没有重复,直接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握住她攥着剧本的指尖,一根一根轻轻掰开。
她掌心里冰凉的湿汗瞬间贴上了他滚烫干燥的掌心。
温浅指尖猛地一缩,想要抽回手,却被沈砚反手扣住了腕内侧的脉门。他腕骨上还留着昨晚化瘀药膏极淡的清苦味,混着雪松冷香,瞬间将她包裹住。
“脉搏跳得太快了。”
沈砚垂着长睫,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低头一点点擦去她掌心的冷汗,动作细致得近乎摩挲:
“陈导刚才没喊过,是因为你把戏外算计人的杀气带进台词里了。林晚意拦证人是在求一线生机,杀气太盛,证人不敢开口。”
温浅任由他握着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白侧脸,心头那股焦躁莫名被他掌心的温度抚平了大半,故意勾唇刺他:
“沈老师看得这么准,连我在戏外算计人都看出来了?”
沈砚擦汗的动作一顿,抬起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她。
他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拉着她的指尖,轻轻贴在了自己左胸口偏上的锁骨下方:
“感受一下我的呼吸频率。”
隔着薄薄的长衫衣料,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胸腔起伏清晰地传递到指腹上,烫得温浅指尖微麻。
沈砚低头逼近半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嗓音低哑:
“把重音从字面上撤掉,留在吸气的那半秒停顿里。越是要命的谈判,声音越要轻。跟着我的呼吸走一遍。”
温浅仰头锁住他的眼睛,指尖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顺着他缓慢深沉的吸气节奏,将翻涌的紧绷一点点压下去,在吐气前的半秒停顿里,极轻却极稳地念出了那句台词。
沈砚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贴着她手背的五指收紧了半分。每次她看着他念词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的钩子都像是在往他心尖上扎。
“叮!宿主领悟气息停顿与微表情压制技巧,台词点加五!”
廊外传来副导演喊就位的声音。沈砚迅速松开手,将那方沾了她掌心微汗的帕子收回贴身衣袋里,退开一步恢复克制姿态:
“就按刚才这个呼吸拍。”
再次开拍,打板声落下的瞬间,温浅仅凭那半秒屏息的停顿和一记冷到骨子里的眼神,一条拿下了整个长镜头。
傍晚收工后,人员陆续散去,温浅走出摄影棚时,发现沈砚还站在走廊尽头的灯影下等她。
昏黄的壁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轻:
“从中午接完电话开始,你看起来就像要去打仗。”
“我在准备一场陷阱。”
温浅停在他面前,仰脸冲他笑了一下,眼尾小痣鲜活明艳。
沈砚沉默了几秒,往前迈了半步,替她挡住走廊风口的冷风,黑眸定定锁住她:
“需要我做什么?”
“照常对戏就好。”
“你确定?”
“确定。”
温浅迎着他专注的眼神,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已经淡下去的红印:
“外面的脏事我自己会料理。沈老师只要像今天这样,在片场接住我的每一场戏,别替我遮外面的风雨就行。”
沈砚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心底那股微涩又被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烫成了滚烫的占有欲。他克制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剧本:
“好。你的戏,我每场都接。”
温浅看着他在走廊灯下拉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从不追问她的计划,却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那里。这种感觉很陌生,她没有去想它的名字。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温浅把录音笔充好电,放进皮包的夹层里。
小鉴鉴蹲在桌上,小声嘀咕: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心软?”
“我只是要他自己走进来。”
“那他会走进来吗?”
温浅没有回答,只起身把窗帘拉上,屋里的光暗了下来。她拿起备忘录,在江叙那条私信旁边写下一行字:他要的是转账记录,不是我。写完,她关掉备忘录,去洗了一把冷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