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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将计就计

第六章 将计就计

复合的话题是在街拍里开始的。

上午十点,温浅按照约定的地点,在影视城后街一家露天咖啡店外和江叙碰面。马路对面面包车的深色玻璃后面,江叙提前买通的三家狗仔镜头早就架好了。

江叙今天特意摘了墨镜,一看到温浅走过来,立刻起身替她拉开藤椅,声音放得极软:

“浅浅,我知道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还在怪我。”

温浅没有立刻坐下。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只把藏着录音笔的皮包挂在椅背上,垂下长睫看了他一眼,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倦意: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太累了。”

“累了就停下来,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江叙见她态度软化,心头大喜。他算准了对面狗仔的拍摄角度,顺势伸出手,想要去握温浅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温浅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厉声斥责,也没有大幅度躲闪,只是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收进了宽松的针织衫袖管里。

她的指尖分毫未沾,但在对面长焦镜头的错位抓拍下,这一幕却像是她默认了江叙的靠近,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羞怯。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一组名为“江叙温浅街头破冰”的高清九宫格路透就空降了热搜榜。

半空里,小鉴鉴趴在她的皮包边缘,气得尾巴一甩一甩:

“宿主!你刚才那一下表现得太软了!现在热搜评论区全在说你恋爱脑发作又要吃回头草,江叙的粉丝都在欢呼他魅力无边!他真会以为你对他旧情难忘再次心动了!”

“他就是要这样以为。”

温浅借着低头抿温水的动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回应。

她在藤椅上坐下来,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眼尾那颗小痣少了片场里的锋利,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坐在对面的江叙看得呼吸微滞,眼底涌起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贪婪。他就知道,温浅爱惨了他整整三年,前几天的强硬不过是因为嫉妒许晚晴而使出的欲擒故纵罢了。

“浅浅,许晚晴闹出来的那些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江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开启了甩锅模式:

“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占有欲太强,精神又有点疯癫。之前很多事我也是被她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顺着她。”

温浅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动,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他,声音很轻:

“那地下停车场那段视频,她在长文里说是她剪的,其实是你让她出面顶罪的?”

江叙脸色僵了一秒,随即矢口否认:

“我怎么可能让她做这种伤害你的事!都是她自己自作主张!”

“是吗?”

温浅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的水波:

“可她那篇三千字的长文,行文逻辑全是你平时发通稿的习惯。江叙,那篇稿子是谁帮她改的?”

江叙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温浅连这种细节都能看穿。但他很快仗着温浅此刻的顺从稳住阵脚,放柔了语气哄道:

“浅浅,过去的烂账你就别再深究了。我现在只想把她彻底甩开,和你重新开始。”

温浅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将视线投向街角摇晃的梧桐树影,留给他一个似是动摇又似是挣扎的脆弱侧影。

足足晾了他三分钟,就在江叙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温浅忽然放下水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毕竟三年了,我有时候也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还放不下。”

听到这句梦寐以求的软话,江叙紧绷的肩膀彻底松了开来,眼底的戒备瞬间荡然无存。

温浅拿起椅背上的皮包背回肩上,包夹层里的黑色录音笔正闪烁着微弱的红灯,将周围的一切杂音过滤,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彻底卸下防备的江叙为了展示自己的坦诚,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浅浅,你信我。其实那天是我让许晚晴把认罪长文写得更狠一点,把黑锅全背死,我真没想到会被你抓到直播时间漏洞弄得这么难收场。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跟她彻底断干净。”

温浅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走出露天咖啡店,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连遮阳帽都没戴,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停在街角树荫下的保姆车。

车门一拉上,守在后座的小林立刻松了一大口气,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浅浅姐,录到了吗?”

“录到了。”

温浅从皮包夹层里取出那支还在发烫的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他全都招了?”

“他亲口承认指使许晚晴写长文顶罪。”

温浅把录音笔递给小林,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段录音足够让他在镜头前身败名裂,但还不够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小林愣了一下,握着录音笔的手有些发紧:

“这还不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既然这么想要复合的热度,我就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

温浅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养神:

“赌徒只有在觉得自己通杀全场的时候,才会把最后那点见不得光的底牌全押上桌。”

下午两点半,《天光》剧组三楼的排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砚站在长桌旁,把剧本翻到第十三场的下半段,却迟迟没有开口念词。

从温浅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今天身上那件过于柔和的米白色开衫,以及她眉宇间还没完全退去的那层伪装出来的温顺。

“今天的戏,林晚意面对陈墨笙的试探,要把所有真实情绪压在最底下。”

沈砚抬起眼看她,声线比平时冷了半分。

“我知道。”

温浅走到他对面,伸手去翻自己的剧本。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横过来,啪地一声按在了她的剧本封面上。

沈砚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死死落在剧本上那道刺目的红线批注上,下颌线绷得极紧:

“你上午在后街咖啡店的路透,我看见了。”

温浅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热搜第一,拍得很清楚。”

沈砚终于抬起眸子,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彻底厘清的暗火。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困在长桌与窗台之间,声音压得极低:

“他伸手碰你的时候,你把手指缩回袖子里,却对着镜头垂下了眼帘。温浅,你演得很像真的。”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浅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当然听得出沈砚话里的紧绷——在所有网友都以为她对江叙旧情复燃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戏痴一眼看穿了她连缩袖子的幅度都是在喂狗仔镜头。

可看穿归看穿,他周身那股冷飕飕的低气压,分明是在为她对着别的男人露出那种顺从姿态而不痛快。

“沈老师连狗仔的错位图都看得这么仔细?”

温浅非但没退,反而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沈砚按住剧本的手背上,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挑起:

“我演得像不像真的,不得看观众信不信吗?再说了,我又不是在演你。”

指尖触碰到手背皮肤的刹那,沈砚手背上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翻转手掌,一把攥住了她作乱的指尖,力道大得有些失控,眼神却认真得让人心惊:

“那就别拿自己演成假的。”

温浅心口猛地一顿,唇角的笑意收了半分。

她看着沈砚紧绷的眉眼,清楚地意识到,他从未以搭档的身份说教,更没有责备她利用舆论,他只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占有欲,在意她为了引狼入室而把自己折腾得真假难辨。

“我心里有分寸。”

温浅没有挣开他的手,放轻了声音。

“我知道你有。”

沈砚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松开攥着她指尖的手,却用指腹重重刮了一下她的指节,像是要把上午咖啡店里沾染的晦气替她擦干净一样:

“把早上那套收起来。现在看着我,先对戏。”

两人重新拉开半步距离,开始对第十三场的台词。

第一遍开口时,温浅的语调还残留着上午应对江叙时的虚浮。到了第二遍,当她的视线撞进沈砚那双毫无保留接住她的黑眸里时,她心底所有的杂念瞬间沉淀下来,语气陡然变得冷冽沉稳,目光死死锁在沈砚脸上,半步未退。

沈砚看着瞬间找回满格锋芒的她,呼吸停顿了一拍,才低声接上后面的词。他的嗓音比刚才柔和了太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可以了。这才是你。”

温浅合上剧本,转身走到排练室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砚。”

这是她第一次在片场没有叫他沈老师。

沈砚站在窗边的逆光里,闻言抬眸:

“嗯。”

“谢谢你没有问我的计划。”

沈砚看着她明艳的眉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计划。不管你在外面布什么局,回到这个房间,我只需要你能痛痛快快地把戏演完。”

温浅眼底荡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公寓后,她第一时间把咖啡店的录音文件拷进加密硬盘,同时发了一份给合作的独立法务团队。

法务的回复在十分钟后弹了出来:

“江叙亲口承认指使许晚晴剪辑顶罪的录音证据链非常清晰,但要想彻底锤死他并无责解约,还需要他经手的不正当资金流水或转账记录。”

温浅看着屏幕上的字,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

小鉴鉴从窗台上跳下来,兔耳朵一抖一抖:

“宿主,我们手里已经有两段录音了,是不是可以先放一部分出去出口恶气?”

“还差最后一步。”

温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等他自己把账本递到我手里。”

“可是人设洗白度卡在负六十涨不动了呀!”

“他越急着吃掉我,就越捂不住口袋里的窟窿。”

小鉴鉴叹了口气,乖乖缩回笔筒里:

“好吧,我就知道宿主肯定要钓最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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