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露出破绽
“这就是你要看的账目。”
江叙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茶几中央，顺手反锁了临时休息室的木门。
经历了昨天咖啡店那场“街头破冰”的热搜，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西装，眼底带着失而复得的亢奋。
温浅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林晚意的暗青色里衣，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档案袋的棉线：
“三年的宣传合同也在里面？”
“比宣传合同更有诚意。”
江叙绕过茶几坐到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体刻意往她肩侧倾斜，声音压得很低：
“浅浅，你前天逼我拿转账记录，我知道你是怕我把钱花在许晚晴身上。我今天把家底全掏给你看。”
温浅抽出里面一沓银行流水和两张摁着红手印的借据，垂眸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八百万的地下钱庄高利贷展期协议，第三页则是星耀传媒重点项目预付款被分批转入私人账户的银行回执。
温浅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顿，面上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惊愕，抬头看他：
“你挪用了星耀的项目预付款？还借了高利贷？”
“我不这么做，怎么替我们在星耀铺路？”
江叙见她变色，以为她终于被自己的付出震住了，立刻伸手想要去揽她的肩膀：
“许晚晴胃口太大，我不拿钱堵她的嘴，她早就把你撕碎了。浅浅，这笔钱我是为了护住你才亏空的，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底牌。现在我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了，你总该信我了吧？”
温浅不动声色地往后偏了半寸，借着拿手机核对数字的动作避开他的手，余光扫向半开的百叶窗外。
十米外的升降摇臂旁，《天光》的摄影指导周行舟正带着助理调试夜戏要用的超高清高速摄影机。半小时前江叙硬闯进剧组时，温浅就顺口向周行舟提了一嘴，说休息室窗外的逆光角度极佳，正好用来测试长焦镜头的暗部噪点。
此时那台电影级长焦镜头，正隔着百叶窗缝隙，将江叙急切凑近的嘴脸拍得一清二楚。
“八百万高利贷，加上挪用公司的五百万公款，下周五就是最后还款期。”
温浅一边用手机镜头对准流水单上的公章和账号逐页拍下高清照片，一边抬起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声音轻软地试探：
“叙哥，这么大一个窟窿，你拿给我看，是想让我怎么帮你？”
江叙呼吸猛地一促。
离得近了，温浅身上清冽的幽香直往鼻子里钻。那张脸在光影下美得惊心动魄，偏偏她看转账路径时又冷静得像个老练的操盘手，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恍惚。可转念一想，她要是不爱自己，怎么可能乖乖听完这些烂账？
江叙压下异样，从内袋掏出一份连带担保协议按在茶几上：
“星耀财务部下周查账，只要你拿《天光》女二的片酬合同替我签个担保，再跟制片方申请预支一半片酬把公款窟窿堵上，下个月我新代言费一到账，立刻连本带利还你！”
温浅垂下长睫，遮住眼底刺骨的嘲弄。上辈子江叙就是用这套话术骗光了她的片酬，这辈子他还想故技重施，甚至蠢到亲手把挪用公款的原件流水送上门来。
“片酬预支得走剧组法务流程。”
温浅收起手机，把牛皮纸袋塞进自己的随身皮包里，仰脸冲他露出欲语还休的浅笑：
“这份流水我先带回去找会计核一下数目，担保的事，明天给你答复。”
江叙见她收下底牌，觉得鱼儿已彻底咬钩，心满意足地理了理西装领口：
“好，明晚我把还债方案理出来，我们在老地方细谈。”
等江叙满面春风地推门离开，温浅脸上的柔顺瞬间褪尽。她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冲摇臂下的周行舟点了点头。
寸头周行舟摘下耳机走过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让我测逆光噪点，结果你前男友在镜头里跟跳梁小丑似的比划半天。他掏合同逼你签字的嘴脸全录进测试卡里了，要删吗？”
“别删。”
温浅把刚拍好的流水照片备份进云端，唇角微勾：
“周老师留着那张卡，过两天说不定能当呈堂证供。今晚第十三场的夜戏特写，您随便拿最毒的机位怼脸拍。”
周行舟嗤笑一声，把备份好的存储卡扔给她：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在高速镜头下能撑几秒。”
入夜九点，大部队收工，三号棚里只留了两组轮廓灯。
温浅抱着剧本走进内景回廊时，沈砚已经穿着单薄的玄色长衫站在廊柱下了。深秋夜里棚内极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比傍晚时沉了不止一分。
下午江叙从休息室满面春风走出来的画面，还有周行舟监视器里那段拉扯，他全看见了。
“周行舟刚走时跟我说，你今晚状态好得很。”
沈砚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听不出情绪的冷意：
“先把第十三场顺一遍。”
温浅看出他眼底压着的闷气，也没点破，脱下羽绒服走到他对面：
“来吧，沈老师。”
第一遍对词，温浅将白天拿到致命铁证的爽快融进气息里，咬字极准。第二遍再来，她把声线又压了三分，台词一遍比一遍稳，连场记都听得精神一振。
到了第三遍最关键的冲突点，按原剧本，林晚意说完“证据我已经毁了，你杀了我吧”之后转身就走，陈墨笙只会站在原地目送。
温浅念完这句刚一转身，手腕却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力道大得惊人。温浅呼吸一窒，整个人被拽得旋身退回廊柱旁。
沈砚高大的身躯瞬间欺身而上，左手撑在她耳侧木柱上，右手顺势按住她暗青色斗篷的领口，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木柱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
剧本上根本没有这一段动作，他在临场加戏！
温浅心头狂跳，后背抵着冰凉木柱，鼻尖撞进他怀里浓郁的雪松冷香。沈砚低头逼视着她，按在她领口的大拇指几乎贴上她纤细的锁骨皮肤，指腹滚烫得吓人。他用陈墨笙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念出剧本之外的台词：
“毁了？你当我瞎了吗！把脏水全往自己身上引，单枪匹马往火坑里跳，林晚意，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拦你？”
温热的吐息重重砸在她唇角，每个字都像是在质问林晚意，又像是在质问白天收下江叙高利贷账本的温浅。
温浅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锁骨处传来的热度让她耳根微麻，眼底却瞬间燃起一簇兴奋的火苗。不愧是戏痴，连吃醋发脾气都能化进戏骨里逼她接招！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顺着他按住领口的力道往前凑了半寸，抬起右手顺着他紧绷的小臂一路往上滑，直接扣住了他按在自己锁骨边的手腕。
她仰起颈线，唇角距离他的下颌不过一寸，眼尾小痣在轮廓灯下妖冶惊人，用极轻的气音接住了戏：
“拦我？大人要是真舍不得我跳火坑，现在攥着我领口的手，怎么还在抖呢？”
沈砚按在她锁骨边的指尖猛地一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两人呼吸交错，视线在半空中死死咬合，张力几乎要把空气点着。
“叮！宿主在对手戏突发加戏中完成高难度临场反制，演技点加五，综合演技评分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足足过了五秒，沈砚才从交锋中抽离。他没有立刻松手，借着身形挡住远处场记的视线，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挲了一下她的锁骨边缘，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行舟监视器里的画面，我下午看见了。”
温浅扣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动，仰脸眨了眨眼：
“看见我收了前男友的账本，沈老师这是借着陈墨笙的台词兴师问罪呢？”
“那是高利贷和挪用公款的死账。”
沈砚垂眸看着她，眉心拧紧，扣在她领口的手指收紧半分：
“狗急跳墙时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在休息室跟他对峙，万一他起疑动手怎么办？”
“他现在还指望拿我的片酬替他填窟窿呢，舍不得动手。”
温浅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紧绷与担忧，心尖微痒，曲起手指在他温热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声音放软：
“再说了，周老师的镜头在窗外盯着，沈老师的人在走廊外候着，我怕什么？倒是沈老师，刚才那段加戏可不在通告单上，你是心疼林晚意，还是心疼我？”
沈砚被她挠得小臂肌肉一紧，猛地收回手退开半步，耳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偏过头，拿起柱子旁的长衫外袍直接罩在她肩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明天实拍就按刚才加的这一版走，陈导那边我去说。夜里冷，早点回酒店。”
温浅拢紧身上还带着他体温和雪松香气的宽大外袍，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眼底笑意久久未散。
回到休息室，小林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江叙刚发来的定位：“浅浅，明晚八点，城南槐树巷三号楼四零二出租屋，我把公章和明细带过去，我们把担保签了。”
温浅看着那个上辈子许晚晴曾住过的秘密落脚点，眼底寒光骤现。
狐狸终于把最后的尾巴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