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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纨绔夫君策马护妻回门

第七章 纨绔夫君策马护妻回门

巳时三刻,姜府大门外车马盈门,前来贺喜的姜氏族亲挤满了前院廊庑。

家主姜怀仁穿一身宝蓝团花员外袍立在堂前,右手拇指不停转着左手上的翡翠扳指。大婚那日他虽被姜晚逼着签了妆奁交割铁契,可永昌侯府三朝回门的礼数他半点不敢怠慢;加之王氏与姜柔儿一早便撺掇着大摆筵席款待新科探花女婿裴明轩,他也存了借探花郎的官威狠狠压二房一头的心思。

一名门房小厮快步跑上台阶,压低声音禀道:“老爷,通州船帮丝行的赵管事捧着丝样锦盒在外头求见,说手里压着五船江南运来的陈年生丝急着脱手,价钱肯比市面让利三成,问老爷收不收?”

姜怀仁身为京城丝绸首富,常年吃进大宗生丝,闻言细眼一亮,只是眼下正陪着新科探花女婿说话,便摆了摆手:“叫他先去外院偏厅吃茶候着,等散了回门席我再亲自验货!”

台阶高处,裴明轩穿一件熨烫平整的绯色官袍,白面无须,垂着丹凤眼向四周族老温文拱手,袖中手指却暗暗摩挲着空瘪的荷包。他刚授翰林院编修,上下打点同僚上峰急需五百两现银,原指望姜柔儿带丰厚私房进门,谁知大婚当日竟被姜晚端了个底朝天。今日这趟回门,他非得从岳父手里讨出这笔贴补不可。

王氏往长街尽头望了一眼,扯着嗓门故意叹气:“这都快午时了,东跨院连个车影都没见着!我就说那混世魔王靠不住,新婚夜指不定宿在哪家赌坊里,今儿八成是不肯陪三丫头回门了!”

站在裴明轩身侧的姜柔儿连忙拿素帕按住眼角,细声细气地向几位族婶垂泪:“都怪柔儿前日突发心疾,才叫三妹替我嫁去受这份冷落。若是二公子不肯来,待会儿三妹一个人空手进门,母亲和诸位婶娘千万莫要笑话她……”

几位族亲刚要附和夸赞大小姐仁厚,长街拐角处骤然响起一阵清脆嘹亮的骏马嘶鸣!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一匹神骏雪白的高头大马踏着青石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少年公子穿一身招摇华贵的正红金线绣云纹长袍,墨发高束衔珠金冠,眉目疏朗张扬;白马之后紧跟着一辆宽敞气派的青帷大马车,车后一字排开整整八抬系着大红绸花的朱漆礼箱,压得抬箱小厮脚步沉沉!

王氏张大的嘴巴僵在脸上,姜柔儿按在眼角的丝帕也停在半空。

白马在姜府台阶前稳稳勒停。萧景珩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抛给随行护院,大步走到马车旁亲自挑开帘栊,自然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娘子小心脚下,台阶滑。”

一只戴着阳绿翡翠福镯的皓腕搭上他的掌心。姜晚一身绯红织金窄袖衣裙,梳着清爽利落的攒珠髻,笑吟吟借力下了马车。满街看热闹的街坊瞧见这一幕,无不啧啧称奇,谁说永昌侯府二公子厌弃替嫁新妇?瞧这亲自扶车的架势,分明护到了骨子里!

王氏脸皮抽了抽,挤出干笑迎下两阶:“哟,二公子可算来了!我们还当二公子忙着在外头听曲斗鸡,顾不上陪三丫头回门呢……”

萧景珩折扇往掌心啪地一敲,斜睨了王氏一眼,似笑非笑道:“姜夫人这话说的,本公子再混账,也干不出花轿临门装病换新娘的事儿啊!说起来还得谢姜夫人成全,把这么聪明伶俐的娘子换进我东跨院,不然换个动不动抱柱子哭的病秧子过来,本公子还得天天掏银子请郎中呢!”

满街哄笑声差点掀翻门楼!姜柔儿脸色唰地惨白,王氏更是被噎得面皮紫胀,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姜怀仁生怕这位混世小魔王当街再抖落别的难堪话,急忙拿绸帕擦着虚汗拱手迎客:“二公子快请进,前厅酒席都备妥了!”

萧景珩轻哼一声,与姜晚并肩跨进高槛。途经外院偏厅时,敞着的雕花木门里正坐着一名穿青布直裰的中年管事,手边端端正正搁着一只紫檀丝样锦盒。

萧景珩脚步微缓,借着侧身替姜晚挡风的姿势,压低嗓音笑道:“娘子瞧见偏厅里坐着那位没?那就是通州船帮急着甩卖五船返潮陈丝的赵管事,居然找上你爹这座大靠山了。”

姜晚顺着他的视线扫过那只紫檀锦盒,杏仁眼底笑意微闪,轻轻颔首。

正厅内家宴同厅分案而设,裴明轩夫妇与萧景珩夫妇分坐左右首席。

王氏方才在大门外丢了大脸,入席后越看姜晚腕间那对阳绿翡翠福镯越眼红,暗中朝下首的旁支三堂婶使了个眼色。三堂婶立刻端着蜜饯果盘凑上前,阴阳怪气地笑道:“三丫头真是走了大运!只是你打小长在偏院,没学过名门主母的规矩礼数,在侯府可得夹紧尾巴做人,万一冲撞了贵人被休回来,可别连累了你大姐探花夫人的清名!”

姜晚刚端起茶盏,身侧的萧景珩连眼皮都没抬,修长手指搭上面前斟满酒的青瓷酒盅,手腕随手往外一拂!

啪的一声脆响!青瓷酒盅重重砸在厅堂青砖地上,碎瓷片混着酒水飞溅到三堂婶鞋尖前!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三堂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果盘险些扣在地上。

萧景珩懒洋洋靠回紫檀椅背,慢条斯理摩挲着折扇骨,挑起冷冽眉峰扫过全场:“我永昌侯府二房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连我母亲见了都喜欢得紧,什么时候轮到姜家哪门子阿猫阿狗跑来教规矩了?岳父大人,你们姜家待客,就是纵着亲戚给本公子娘子脸色看的?”

姜怀仁吓得脑门冷汗直冒,拍桌怒斥:“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二公子、二少夫人赔罪退下!”

三堂婶灰溜溜缩回角落不敢吭声。萧景珩这才散了满身戾气,挽起正红金线云纹锦袖,端过案上一大盘刚出锅的白灼河虾,修长手指熟练地掐头去壳,将一粒粒晶莹虾肉码满小玉碟,推到姜晚手边:“别理那起碎嘴妇人,尝尝这河虾鲜不鲜。”

姜晚弯唇夹起一粒虾肉:“多谢夫君。”

对席的姜柔儿死死盯着那碟剥好的虾肉,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前世她嫁进东跨院时,萧景珩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更别提陪她回门剥虾撑腰!凭什么换了姜晚这个偏院庶女过去,这混世魔王竟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她再转头看看身侧端坐如松、只顾维持清流风度连筷子都没替她动一下的裴明轩,心底嫉火翻涌,悄悄在桌下扯了扯裴明轩的衣袖。

裴明轩本就看萧景珩那副勋贵纨绔的嚣张派头极不顺眼,又急着在岳父面前压倒萧景珩彰显自己的探花身价,当即端起白玉酒杯温文一笑,起身朝萧景珩拱手道:“久闻永昌侯府世代勋贵,二公子更是少年英才。近日下官在翰林院编纂江南丝绸岁贡与南北漕运方略,恰有几桩经世策论想向二公子请教一二,不知二公子可愿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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