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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抢着跳火坑

第九章 抢着跳火坑

后堂书房内,姜怀仁气呼呼一屁股坐进太师椅,掏出绸帕直擦脑门上的虚汗:“什么十倍暴利!你先瞧瞧你自个儿挑的好夫君!方才开席前他在偏厅拉着我东拉西扯,话里话外暗示翰林院上下打点要五百两现银!上了席倒好,被萧景珩那个混世魔王问得像个锯嘴葫芦,把我姜家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越想越肉疼,手指把翡翠扳指转得飞快:“你三妹前日连哄带逼搬走了三千两原聘和东市三间摇钱树旺铺,家里账上大笔现银开春又刚拨去江南桑林预订头春新茧,眼下正紧巴着呢,我上哪儿白掏五百两贴补他去!”

姜柔儿见父亲动了真火,心知今日若不拿出真本事震住父亲,往后她在裴家没了娘家银钱撑腰更是寸步难行。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凑到书案前压低嗓音道:“爹,五百两算什么!您仔细想想,裴郎一个江南寒门举子,春闱策论为何能一字不差押中皇上最看重的题眼、一举高中探花?”

姜怀仁一怔:“不是他自个儿寒窗苦读押中的吗?”

“哪有那么巧的事!”姜柔儿半真半假地编起瞎话,柳叶眼里满是笃定,“实不相瞒,春闱前女儿曾得梦中一位白须仙人指点,将考题风向悄悄透给了裴郎,这才助他蟾宫折桂!就在昨夜,那位白须仙人又入梦示警了:半个月后,江南苏湖一带将连降暴雨爆发大水患,沿岸桑林尽毁,南北水路生丝彻底断供,京城各家织坊的生丝价钱半月之内便要暴涨十倍!”

姜怀仁呼吸一滞,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生丝涨十倍?!”

“千真万确!裴郎的探花功名不就是活生生的明证?”姜柔儿攥紧帕子,眼底闪着狂热贪婪的光,“仙人说了,眼下京城还没人知晓江南要发大水,通州码头那边正好积压着一批外地丝商急着出手变现的江南陈年次等生丝,价钱贱得跟麻绳似的!爹只要趁现在倾尽账房现银把这批陈丝全数低价买断囤进库房,等半个月后水患消息一传进京城,咱们转手就能赚回几十万两雪花银!到时候莫说东市那三间破铺子,便是把半条东大街买下来也不在话下!”

姜怀仁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裴明轩押中春闱探花确实邪门,若是这梦兆当真,那可是一本万利的泼天横财!他一拍大腿,两腮肥肉激动得发颤:“老天爷开眼啊!开席前门房刚来报过,通州船帮丝行的赵管事就捧着丝样锦盒在咱们外院偏厅候着,说手里压着五船江南陈年生丝急着让利三成出手!来人,快去外院偏厅把赵管事请来后堂书房,别叫外人瞧见了!”

与此同时,散席后的姜晚与萧景珩正带着银算盘晃到后园抄手游廊醒酒透气。

隔着假山雕花漏窗,恰见姜家小厮领着外院偏厅那名青布直裰的赵管事匆匆穿过月洞门往后堂书房走。赵管事怀抱紫檀丝样锦盒焦急催促:“小哥劳烦快些,我们压在通州码头的五船江南陈年生丝急着今日定下买主,姜老爷若肯全吃下,价钱好商量!”

姜晚脚步微顿,隔着漏窗扫了一眼。作为常年清盘抵债货物的行家,她一眼瞧见赵管事深青布衫袖口褶皱与紫檀锦盒底座木缝边缘,全都沾着一层极细微的灰白粉末,顺风还飘来一丝生石灰受潮后的微涩气味。

结合萧景珩提过的通州五船底舱返潮陈丝黑幕,姜晚心里雪亮:哪怕半月后生丝真涨价,这五船底舱泡水发霉、全靠撒生石灰吸湿遮掩霉味的烂丝也早脆得一捻就断,一上织机全是废渣,纯属船帮找冤大头接盘的杀猪盘!

姜晚唇角微弯,偏头朝萧景珩递了个促狭眼神。萧景珩心领神会,嘴角勾起坏笑,展开折扇大摇大摆转出月亮门拦在赵管事跟前:“慢着!你就是通州船帮的赵管事?手里有五船低价江南陈丝要卖?”

赵管事一愣,瞧见少年一身勋贵气派,忙弓腰行礼。银算盘沉声报号:“这是我们永昌侯府二公子、二少夫人!”

萧景珩摇着折扇摆足人傻钱多的豪横派头:“巧了不是!我家娘子刚收回东市锦云绸缎庄和大染坊红契,正筹备扩建工坊试染新花色,急缺大宗便宜陈丝投料练手!你那五船陈丝开价多少?本公子今儿替娘子全包圆了!”

银算盘在旁老神在在地帮腔:“我们东跨院库房现银现成,赵管事若肯再让半成利,现下随车回侯府当场就能点清现银交割!”

赵管事正愁这烫手山芋没人一次性吞下,喜得忙不迭点头哈腰:“使得使得!二公子敞亮……”

“慢着!这五船生丝我们姜家全要了!”

一声急吼从后堂书房廊前炸响!刚迎出书房的姜怀仁与姜柔儿正好把那句“五船陈丝全包圆”听了个正着,姜柔儿死死掐住父亲胳膊急道:“爹您听见没!他们定是嗅到了风声想截胡!这泼天富贵打死也不能让姜晚抢走!”

姜怀仁眼珠子都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把赵管事拽到自己身侧:“赵管事,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可是在我姜府递的帖子,哪有在主人家院里跟外人做买卖的道理!”

姜晚慢悠悠走出游廊笑道:“爹方才不是还叹气说家里现银拨去江南定春茧、手头紧巴吗?女儿体谅爹,替东市染坊收点便宜陈丝,爹怎么还急眼了?”

姜怀仁越发笃定姜晚想捡漏发财,掀开锦盒摸了一把最上头装门面的干爽好丝,生怕夜长梦多被抢走,大手一挥:“谁说为父手头紧!赵管事,也不用你再让那半成利,按三万两整数,这五船生丝我姜怀仁独家买断,现在就进书房立契画押!”

萧景珩故意沉脸争了一句:“岳父横刀夺爱可不厚道,不如分我两船?”

“半根丝都不分!”姜怀仁火烧屁股似的把赵管事拽进书房,当场立字写明“五船生丝存通州原舱交割,买主验盒拍板,离岸概不退换,违约三倍赔付九万两白银”。姜怀仁即刻命账房开具两万两宝源号通兑庄票交割定银,又取来城南两间主力绸缎庄红契录字画押作抵一万两尾款,派心腹大管事随赵管事快马直奔通州码头验封锁仓!

揣好买断死契走回廊下,姜柔儿抚着鬓角得意笑道:“三妹莫怪爹狠心,这五船大买卖可不是你们东跨院小打小闹吃得下的,等半月后姜家发了大财,姐姐定赏你两匹好绸子。”

姜晚看着这对抢着把绞索往自个儿脖子上套的父女,忍笑拱手:“那就提前祝爹和大姐心想事成、财源广进了。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府了。”

申时末刻,车马停在姜府朱漆大门外,长街围满看热闹的街坊,裴明轩与姜柔儿立在高阶上送客。萧景珩走到马车前,习惯性扬起下巴准备喊打赏,往腰间空荷包一摸动作微僵,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宽大锦袖底下的手指悄悄勾了勾姜晚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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