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小满没有被邀请
顾清舟皱眉道:“那声音屡次提及大晟、官员和宫中隐秘,若是有人以传音之术扰乱朝堂,必须尽快将人揪出来。”
“你们不用找了。”
宋文庸看了顾清舟一眼,慢悠悠道:“声音来自陛下身边新来的随侍太监,林小满。”
殿内几人齐齐一愣。
谢廷安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那不是个太监吗?”
霍骁幽幽道:“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
萧承昭坐在御案之后,平静开口:“她的真名叫林妙仪,是从九品官员林忠之女,与林小满是龙凤胎。林家买通验身宫人,让她冒用兄长身份入宫。”
周庭安吸了一口凉气。
女扮男装冒充太监,买通宫人混进皇宫,这几项罪名加在一起,足够林家上下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了。
顾清舟眉头紧锁:“依照大晟律例,冒名入宫乃是欺君重罪。”
“她的罪名,朕心中有数。”
萧承昭抬眸,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今日听见的声音,是她的心声。她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所想会被旁人听见,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已经暴露。”
几名官员想起林妙仪在朝堂上那些毫无遮拦的吐槽,脸色纷纷变得古怪。
谢廷安沉默片刻,小心问道:“她在心中非议陛下的那些话,陛下也都听见了?”
御书房一时安静下来。
霍骁突然低头研究自己的靴子,宋文庸开始整理袖口,顾清舟则抬头看向房梁,仿佛上面突然出现了一篇值得逐字研读的奏折。
萧承昭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扫他一眼。
谢廷安立刻闭嘴。
敢当着皇帝的面将皇帝骂成狗皇帝,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御前伺候,这位林姑娘也算大晟开国以来第一人。
殿内留下的人不算多,除了萧承昭、宋文庸和霍骁,还有御史中丞顾清舟、兵部尚书谢廷安、大理寺卿裴慎,以及另外两名朝中重臣。
萧承昭逐一看过去。
这些人立场各有不同,平日也时常为政事争吵,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他们履历清白,行事稳重,对大晟忠心,属于真正能够为国办事的臣子。
宋文庸也发现了这一点。
“陛下,看来能够听见那道声音的人,似乎都有一定官职,并且……”
他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
霍骁替他说了出来,“都不是奸臣。”
顾清舟面皮一抽。
虽然这个判断十分粗糙,可从眼前的人来看,确实没有问题。
萧承昭没有急着下定论。
“目前只能确定,在场之人都能听见林小满的心声。至于听取心声的完整规则,还需继续观察。”
顾清舟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那名小太监……她所说的每日情报,还有霍将军三日后……”
“此事朕已有安排。”
萧承昭打断了他。
他没有提及五年后的兵祸,此事牵涉太广,在没有查明这些人的听取规则之前,他不会将全部情况告知众人,只将每日情报系统已经得到初步验证的事情告诉几人。
一条关于霍骁护膝的情报,一条关于长春宫铜匣的情报,所有细节都分毫不差。
萧承昭声音微沉。
“从今日起,无论你们听见什么,都不得当场失态,更不得将此事透露给听不见心声的人。尤其不能让她察觉异常,更不能让她知道发现自己的心声会被旁人听见。”
几人神色一凛,齐声领命。
萧承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她所知之事或许关系大晟国运。若有人泄露秘密,惊动林小满,导致情报中断,无论官职高低,朕绝不轻饶。”
殿中众人不敢怠慢,再次应下。
宋文庸补充道:“她不知道我们能够听见,心中所想才不会经过修饰。若有人故意接近、试探,吓得她不敢再想,往后因此错失重要情报,便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谢廷安想起林妙仪刚才在心中将顾清舟的私事爆出,迟疑道:“若她说的事情涉及臣等私事……”
“那也要忍着。”
萧承昭答得毫无波澜。
众人立马闭嘴,敢怒不敢言。
能被那个系统当众爆出来的秘密,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今日是顾清舟的母鸡和霍骁的死讯,谁知道明日会轮到谁?
一想到这里,几名重臣准备回府以后立刻清理自己那些不宜被同僚知道的小秘密。
绝不给其他人嘲笑自己的机会!
几人正要继续商议,门外忽然传来陈福海的声音。
“陛下,林小满已经用完早膳,正在殿外候命。”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御书房骤然安静。
萧承昭扫视众人。
“记住朕方才说的话。”
众臣连忙收敛神色。
林妙仪被传进御书房时,看见里面站着一排朝中重臣,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走到御前,恭恭敬敬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见过诸位大人。”
姿态卑微,声音发颤,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胆小太监。
心声却狂放到不行。
【怎么还没散会?】
【这些大人一个个表情这么严肃,不会正在商量裁减宫人吧?】
【我昨天才刚入职,今天就赶上裁员,皇宫的经济状况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对,大晟五年后都要亡……咳,都要出事了,皇帝现在开始节省开支,好像也挺有前瞻性。】
刚刚发誓绝不失态的众臣,神情各自出现细微变化。
谢廷安迅速低头,装作欣赏地砖上的花纹。
裴慎握拳抵住嘴唇,遮住险些抽搐的嘴角。
顾清舟目视前方,仿佛已经羽化入定。
林妙仪不明所以,腰弯得更低。
【干什么呢这群大人,门都开了还不走,装逼摆pose呢?怪不得大晟要完……】
众臣:“……”
萧承昭抬起眼帘,淡声道:“都退下吧。”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走出御书房之后,谢廷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陛下日日将她留在身边,实在辛苦。”
霍骁奇怪地看他:“你说的辛苦,是每天被她骂,还是每天忍笑?”
谢廷安认真思考片刻。
“两者都有。”
御书房内,林妙仪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参加了一场没有得到邀请的保密会议。
她满脑子都是内库那块灰黑色原石。
眼看午时越来越近,萧承昭却迟迟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