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盲眼心视
“晚晴，去小库房取两坛二十年陈的烧刀子，再封五十两纹银。”
回到独院正房，沈烬把那枚血沁古玉佩锁进木匣，转身向晚晴吩咐道。
晚晴应声记下，替沈烬解下披风，低声问道：
“少爷，这酒和银子是送去前院哪位掌柜那儿？”
“不去前院，陪我去一趟东厢魏叔屋里。”
沈烬指尖轻点桌面，脑海中闪过韩东升席间献玉的嘴脸。
外有韩东升借凶煞古玉暗害，内有拔步床深处那件还没揪出来的厌胜邪物。
更要紧的是，《童子初阳功》哪怕集齐条件晋升为《九阳神功》，初期也只能随火候加深逐步消磨体内阴气。
非要等日后把《九阳神功》练至大成或圆满，才能将眼底与双腿骨髓深处的本源死气彻底根除。
在此之前，他这双肉眼依旧看不见半点光亮。
若不尽快修成一门高明的耳目探查功法顶上去，无异于蒙着眼在刀尖上跳舞！
半炷香后，晚晴提着酒坛，扶着拄拐的沈烬再次踏入外院东厢。
刚巡视回来的魏老五正在屋里擦拭旱烟袋，见沈烬带礼进门，连忙起身迎上：
“大少爷，您怎么又亲自过来了？”
“有什么吩咐让晚晴传句话就是，还带什么酒礼！”
“魏叔于我有传功之恩，这两坛酒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沈烬示意晚晴退到院门外守着，自己在罗汉床边坐下，开门见山道：
“魏叔，今日花厅宴席，益和坊少掌柜韩东升给我送了一枚藏着阴煞邪气的古玉佩。”
“加上我屋里那件还没找着根脚的脏东西，如今敌暗我明，我这双眼睛偏又看不见。”
“我想请魏叔再教我一门能听声辨位、洞察四周动静的耳目秘术！”
听闻韩东升竟敢送邪物害人，魏老五浓眉倒竖，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见沈烬非但没慌，反倒第一时间想着先补齐耳目短板，魏老五心头既欣慰又叹服。
“好！大少爷既有这般决断，老奴说什么也得帮您把眼珠子补上！”
魏老五不再推辞，快步走到里屋墙角，再次搬出那口视若命根子的阴沉乌木铁匣。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魏老五从匣内夹层捧出一卷暗青色残卷，回到榻前低声道：
“大少爷，这是老奴早年随老爷闯黑风口时，从一具坐化方士怀里摸出来的残卷。”
“原名叫《洞幽烛照经残篇》，关外武人都叫它《夜巡闭息功》！”
“这门功法专敛自身气机，将一身精气神尽数灌注于双耳与眉心祖窍！”
“练至深处，哪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能凭声波折返听清十丈外的蚊蝇振翅，甚至隔墙听出旁人心跳！”
沈烬心头微振，这正是他急需的探查法门！
“只是这法门行气全走耳后细小奇经，稍有不慎便会耳鸣脑胀。”
魏老五叮嘱一句，伸出两指隔着沈烬耳后与额角逐一点按引路，将残篇口诀一字一句口述出来。
沈烬凝神静听，凭前世宗师底蕴，听了两遍便将口诀与行气关窍尽数记熟。
就在他将最后一句口诀默念于心的刹那！
轰隆！
意识海深处的【废弃天宫】骤然震动！
凌霄宝殿废墟中央的第二座白玉仙台冲散迷雾，绽放出赤金神光！
一行行金色篆字在沈烬脑海中急速跳动：
【检测到凡品上乘探查秘术：《夜巡闭息功》（洞幽烛照经残篇）！】
【第二白玉仙台已激活，点化功法真灵：赤色小火蛇（钟山烛龙幼崽）！】
嘶！
伴随着一声透着莽荒威严的轻嘶。
第二座仙台顶端红光凝聚，化作一条巴掌长、通体赤红如玛瑙的袖珍小火蛇！
赤色小火蛇盘绕在白玉柱上，双目微闭，亮起两道本命印记：
【真灵：赤色小火蛇（钟山烛龙幼崽）】
【本命印记一·善察：烛龙微瞑，洞照幽微！】
【自动打通耳后与眉心奇经，大幅提升对气流与细微震动的捕捉！】
【本命印记二·听幽：万物有声，皆具其形！】
【自动统合四方声响，隔墙辨音，在脑海中勾勒立体声波图景！】
【蜕变方向：凡品圆满后可进阶为珍品《洞幽烛照经》，终极蜕变为神话级《钟山烛龙观命大法》！】
“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竟点化出了烛龙幼崽！”
沈烬压下狂喜，顺着【赤色小火蛇】的呼吸韵律，当场在罗汉床上闭息凝神。
嗡！
第二仙台上的赤色小火蛇轻轻昂首，蛇信微吐。
一股温润奇异的烛龙气机自眉心祖窍直贯双耳听宫穴！
原本凶险繁复的闭息敛气之法，在小火蛇的代练统御下水到渠成！
沈烬周身的呼吸与心跳瞬间低伏，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顽石。
紧接着，他双耳微动！
【赤色小火蛇为您催动“善察”与“听幽”印记！】
【您已领悟“万物有声皆具其形”，《夜巡闭息功》正式入门！】
这一刻，沈烬眼眶上虽仍缠着素白绸带，肉眼一片漆黑。
但在他脑海深处，一幅由声音、气流折射与心跳交织而成的立体图景，竟如水墨画卷般轰然铺开！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魏老五沉稳的心跳，看到了老管家胡须随呼吸微颤的弧度！
再往外延伸，院门外晚晴轻踮脚尖的呼吸、墙角秋虫振翅、乃至三十步外护院翻身的动静。
这一切全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心湖中！
这就是“盲眼心视”！
只要世间还有一丝风声动静，便比肉眼看得更加透彻！
“魏叔，您左袖暗袋里，是不是藏着半袋关东烟叶，底下还压着两枚铜钱？”
沈烬吐出一口浊气，含笑开口。
一旁护法的魏老五猛地僵住！
他摸了摸左袖暗袋，表情活像见了鬼：
“大、大少爷？！您才听完口诀不到一炷香，这就把闭息听音练入门了？！”
魏老五咽了口唾沫。
三天半修成纯阳小成也就罢了，这凶险的《夜巡闭息功》，大少爷竟当面坐了一会儿就练成了？！
“全赖魏叔指点透彻，我也是恰巧摸到了听风的窍门。”
沈烬笑着起身拱手，唤上院外的晚晴回转后宅独院。
夜色渐深，内宅各房陆续熄灯。
支走晚晴和灵儿去耳房歇息后，沈烬独立卧房中央，屏息凝神。
意识海中的【三足小火鸦】与【赤色小火蛇】同时昂首！
夜风从窗缝吹入，掠过桌椅与拔步床，发出微弱的气流回音。
在沈烬脑海的“盲眼心视”图景中，整间卧房的每一寸木料纹理都被清晰勾勒！
突然，沈烬的“视线”定格在拔步床内侧靠墙的实木踏板下方！
那里风声回音出现了一处隐蔽的中空断层！
一缕阴冷死气正从夹层里往外渗透，引得三足小火鸦双眸赤光闪烁！
“原来藏在床底夹板里！”
沈烬眸光一冷，欺身上前，五指如铁钳扣住拔步床内侧的实木护板，纯阳气血一吐！
咔嚓！
被暗榫封死的硬木夹板应声崩裂！
沈烬伸手往夹层深处一掏，抓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手感极其湿冷腥臭的物件！
在立体心视图景下，那物件的模样清晰映现。
那是一个用阴沟泥混着黑狗血捏成的断头泥偶，背面贴着写有沈烬生辰八字的黄表纸！
而在泥偶心口、双目与双腿处，不仅缠着沈烬的头发，更钉着七根泛着青黑寒光的细长棺材钉！
“七钉锁魂，厌胜泥偶！”
沈烬捏着泥偶的指节泛白，胸中杀机翻涌。
他走到窗边，催动【赤色小火蛇】，将听幽感知顺着夜风向后宅扩散出去！
他回忆着近日进出过卧房的人。
除了晚晴和灵儿，唯有二姨娘院里的管事孙嬷嬷，前几日借着送雪蛤羹与参汤的名头，凑到拔步床前探看良久！
沈烬心念一凝，感知瞬间锁定西北角六十步外、孙嬷嬷单住的青砖下房！
此时已是三更天，隔着两道院墙，一道苍老刻薄的碎碎念咒声清晰钻进沈烬耳中：
“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让前头那个瞎眼短命的大少爷赶紧断气死透吧！”
“只要那小畜生一死，二姨娘就能扶正掌家，赏下那三百两银子！”
“老身就能替耀祖把赌坊的印子钱还上，保住他的手，再给他买个黄花闺女传宗接代……”
“反正他眼也瞎了、腿也废了，还不如早点咽气成全了我儿！”
哗啦一声微响，那是孙嬷嬷在炕头捻动佛珠磕头的动静。
卧房窗前，沈烬蒙着白绫的脸庞冷若寒霜。
为了替她的赌鬼儿子还债买媳妇，这老虔婆竟在他床底藏毒针泥偶，日夜咒他暴毙！
“想拿我的命，去填你儿子的赌债？”
沈烬捏紧掌心那尊钉满棺材钉的泥偶，转身推开房门，对着耳房轻唤一声：
“晚晴，掌灯。”
“随我再去一趟东厢房，今夜咱们帮这位孙嬷嬷好好还一还这笔阎王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