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9章 猎物换来五十两

黑风口外,旱风卷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长安推着独轮车,心里盘算着这批货的去处。

镇上的铺子未必吃得下,他索性越过镇口,沿官道再往县城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了青灰色的县城城墙。

越靠近县城,官道两侧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连绵的枯树皮被扒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木质部。

土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饿毙的流民,尸体干瘪,连野狗都懒得去啃。

活着的流民神情麻木,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城墙根底下。

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头上插着发黄的枯草标,怀里抱着眼珠子发直的孩童,逢人路过就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话:给口吃的,人带走。

在这荒年,人命贱得不如一捧麦麸。

李长安推着车经过城门,两个把门的衙役原本正抱着长枪打盹,闻到独轮车上飘出的血腥味,猛地睁开眼。

“干什么的?车里装的什么!”一个衙役按着腰刀走上前,眼神里透着贪婪。

李长安没有停步,单手掀开盖在车上的破麻布一角。

那颗硕大狰狞的狼头露了出来,铁灰色的皮毛上还挂着干涸的黑血。

底下压着几十斤切好的新鲜狍子肉。

衙役倒吸了一口凉气,按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他看了看狼头,又看了看李长安腰间插着的那把带血的精铁牛耳尖刀,硬生生把敲诈的话咽了回去,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常年在这城门洞里混,衙役的眼毒得很。

能从黑风山里活着拖出一头狼王的人,绝对是个敢杀人的活阎王,为了几个铜板去惹这种亡命徒,不值当。

进了城,街面上的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

大旱三年,县城里的商铺倒了一大半,唯独粮铺和当铺门前排着长龙。

李长安路过一家米面行,抬头扫了一眼挂在门外的木牌。

糙米一百五十文一斤,精白面三百文一斤。

他听大嫂提过,大旱前糙米不过十文钱。

现在铜钱已经成了一堆废铜烂铁,除了换点盐巴,连狗都不多看一眼。

现在的县城,粮食和肉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李长安没有去乱糟糟的菜市口。

那里全是饿红了眼的穷鬼和地痞,根本吃不下他这一车硬货。

他推着车,径直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座三层高、挂着红漆招牌的酒楼门前。

醉仙楼。

这是县城里最大的酒楼。

哪怕外面饿殍遍地,这酒楼二楼的雅座里依然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和酒肉的醇香。

达官贵人们的命,从来不受荒年影响。

李长安刚把独轮车停在门前的石狮子旁,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伙计就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去去去!要饭去城隍庙,别在咱们醉仙楼门口染了晦气!”伙计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挥手赶人。

李长安没有搭理他,双手抓住盖在车上的破麻布,猛地一把彻底掀开。

浓烈的血腥味和生肉的腥气瞬间冲散了酒楼门口的脂粉香。

伙计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车斗里那张完好无损的狼皮,还有底下那堆红白相间、透着新鲜血水的大狍子肉,双腿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

“去叫你们掌柜出来。”李长安看着伙计,声音平静。

伙计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跑进大堂。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胖子快步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钱掌柜走到独轮车前,两只绿豆眼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成年的大狍子肉!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年头,县城里的豪绅正愁宴客没有上等的野味。

更别提上面压着的那张大狼皮,毛色发亮,脊背上连一道刀口都没有,绝对是极品。

钱掌柜心里狂喜,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不屑的表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用脚尖踢了踢独轮车的车轮。

“这肉放得有些久了吧?血水都干了。”钱掌柜撇了撇嘴,拿腔拿调地说道,“这狼皮也是,脖子这里破了这么大个洞,根本做不了一整件裘皮大衣。我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容易,这样吧,连皮带肉,我给你十两银子,权当做善事了。”

十两银子。

李长安冷笑。

这老东西真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随口就把价格压到了底脚。

这车肉在荒年少说值五两,那张完整的狼王皮在黑市上没有三十两根本拿不下来。

李长安没有反驳,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张狼皮的颈部,单臂发力,将整张重达十几斤的狼皮抖得笔直,直接摔在钱掌柜脚下的青石板上。

“啪!”

一声闷响。

李长安往前迈了半步,身子逼近钱掌柜,那股从黑风口带出来的浓烈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再看清楚点。”

李长安盯着钱掌柜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强硬得不容商量。

“箭是从左眼进去的,皮子背上连根毛都没掉。这肉是我前晚刚从黑风山里放倒的,这会儿下锅,还能熬出一层厚油。”

钱掌柜被李长安的眼神盯得后脊梁发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才注意到李长安腰间插着的那把牛耳尖刀,刀柄上还有干涸的血指纹。

那两个护院见状想上前,李长安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这一个动作,吓得两个护院硬生生停住了脚。

他们是拿钱看门的,不是来跟这种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猎户搏命的。

“五十两现银。”

李长安松开刀柄,语气不容置疑。

“再给我包十斤你们后厨的精白肉。”

钱掌柜眼角猛地一抽,失声叫道:“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县太爷一年的俸禄也没这么多!”

“抢没这个快。”

李长安弯下腰,抓住独轮车的车把,作势就要推车走人。

“城东还有个聚福楼。他家要是出不起,我就推去县衙当投名状。这皮子我不愁没人要,但这肉放久了,你醉仙楼可就接不到城里大户的宴席了。”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钱掌柜的死穴。

聚福楼最近一直在抢他们的生意,这车新鲜野味要是落到对家手里,醉仙楼的招牌非得被砸了不可。

而且这小子是个横茬,真推走了绝对不会回头。

“等等!”

眼看独轮车已经调转了方向,钱掌柜终于绷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位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大家都是求财……行!五十两就五十两,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李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钱掌柜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转头冲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账房支五十两雪花银,再去后厨割十斤精白肉,用油纸包好!”

伙计赶紧跑了进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伙计端着一个木托盘跑了出来。

李长安直接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五个十两重的雪花大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李长安没有客气,拿起一个银锭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用牙咬了一口,确认成色没问题后,直接将五十两银子全部扫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沉甸甸的银锭压在胸膛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进皮肤。

这是他在这个大旱荒年赚到的第一桶金。

有了这五十两,张地主那张三十两的催命借条就是个屁。

剩下的二十两,足够全家买上几百斤细粮,安安稳稳地熬过这个冬天。

李长安把十斤精白肉扔进空荡荡的独轮车里,推起车子。

“掌柜的,回见。”

丢下这句话,李长安头也没回地走入了县城繁华的街道。

钱掌柜站在原地,看着伙计把狼皮和狍子肉往酒楼里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掌柜的,这小子太横了,就这么让他拿走五十两?”护院在一旁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狗嘴!”钱掌柜瞪了他一眼,“那小子身上的血腥味比屠户还重,眼神跟狼一样。这种人,能用银子打发就别用命去填。把肉送后厨,今晚县丞大人要请客,这狍子肉正好顶上去。”

……

离开醉仙楼,县城街面上的风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些。

李长安怀揣着巨款,推着独轮车走在青石板路上。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粗布的。

他没有停步。

他没打算立刻去粮铺买米。

家里还有几十斤狍子肉撑着,不差这一两天。

在荒年,手里拿着五十两巨款,怀里揣着肉,却没有足够的武力保驾护航,那叫小儿抱金过闹市,纯粹是找死。

那把破木弓的弓弦已经到了极限,生锈的柴刀更是不堪大用。

今天黑风口那一战,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面对成群的亡命徒,他需要更强硬的底牌。

李长安推着车,径直穿过大半个县城。

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叮!当!叮!当!”

沉闷而有力的打铁声从前方的一条巷子里传了出来。

李长安停下脚步。

巷子口立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赵记铁匠铺。

炉火的红光从铺子里透出来,照亮了李长安那张干瘦却冷峻的脸。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双手重新握紧独轮车的车把,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铁匠铺的大门。

是时候把武力彻底换代了。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