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潮冲进外面的雨幕。
风夹着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打的人发疼。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礁石上,卷起大片白沫。
一百多米的距离,平时走过去只要一分钟,现在他硬是顶着狂风走了五分钟。
海水已经没过大腿。
水温极低,冻的人骨头缝发酸。
陆海潮没有犹豫,憋住一口气,一头扎进浑浊的海水里。
水下暗流涌动,不断将他往外海的方向扯。
陆海潮双腿用力蹬水,对抗着强劲的水流。
他睁开左眼,开启透视能力。
原本漆黑浑浊的水体,在视线中变的透明澄澈。
前方五米处有一块尖锐的暗礁,上面长满了锋利的藤壶。
右侧有一股强劲的乱流,卷着泥沙打转。
陆海潮手脚并用,避开那些致命的障碍,顺着水流的边缘往下潜。
那团耀眼的红光越来越近。
就在下方二十米深的深坑底部。
水压逐渐增大,耳膜传来阵阵胀痛。
他咬住嘴唇,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红光的光源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株卡在岩缝深处的珊瑚。
足有半米多高,枝丫舒展,通体呈现出浓郁的血红色。
没有任何杂质,颜色红的发黑。
这是阿卡级牛血红珊瑚。
在1988年,这种极品红珊瑚在香江的拍卖行里,绝对是按克卖的天价。
陆海潮拔出后腰别着的柴刀,卡进岩缝里。
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下压。
岩石十分坚硬,刀刃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胸腔憋的生疼。
陆海潮双脚踩住岩壁,腰部发力,猛的一撬。
咔嚓一声闷响。
岩石松动,那株血红珊瑚连着底部的基石一起脱落。
他一把将珊瑚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酸涩感直冲脑门,眼前的视线突然黑了一瞬。
透视眼的时间快到极限了。
陆海潮不敢耽搁,双腿用力蹬水,抱着珊瑚快速上浮。
哗啦一声。
他冲破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左眼的刺痛感还在持续,他只能闭上眼睛缓和。
怀里的珊瑚沉甸甸的,带着海底的寒气。
陆海潮游到岸边,爬上沙滩,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大步走回破庙。
庙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
霍明珠还裹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缩在角落里打哆嗦。
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抬起头。
视线落在陆海潮身上,又慢慢下移,停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上。
破庙光线昏暗,但那株珊瑚的颜色实在太惹眼。
霍明珠愣住了。
她连冷都忘了,双手撑着地,往前挪了两步。
陆海潮走过去,随手将那株半米高的血红珊瑚丢在干草堆上。
“看看这玩意儿。”
霍明珠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扑过去捧起珊瑚。
她手指顺着珊瑚的枝丫抚摸,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阿卡级……牛血红?”
她声音变了调。
“全红无白芯,质地这么细腻,连一点虫眼都没有!”
霍明珠是香江顶尖的商人,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
但这么大、品相这么完美的野生红珊瑚,她也是头一次见。
她抬起头,看向陆海潮的眼神全变了。
原本的防备和警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个男人不仅救了她的命,竟然还真能在这种鬼天气里挖出绝世珍宝。
“你台风天跑出去,就是为了捞这个?”
陆海潮扯过一块破布,胡乱擦着头发上的水。
“穷人想要翻身,只能拿命去搏。”
他把破布一扔,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明珠。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在湿透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霍小姐是识货的人,开个价吧。”
霍明珠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野性和狠劲。
台风天潜入深海,徒手挖出极品红珊瑚。
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平时接触的那些香江公子哥,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法比。
霍明珠的商业本能迅速占据上风。
“这株珊瑚品相极佳,如果在香江上拍,能卖出天价。”
她没有隐瞒,直接交了底。
“但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陆海潮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她看。
霍明珠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伸手拉过旁边那个防水的真皮手提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叠用皮筋扎好的钞票。
全都是面值一千的港币。
“我包里只有五万港币现金,是这次来考察的备用金。”
她把钱推到陆海潮面前。
“这五万港币当做定金,珊瑚我先带走。”
“等我回了香江,补齐尾款。”
陆海潮看着地上的五万港币,心里快速盘算。
1988年,内地的万元户都还是稀罕物。
五万港币,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能换好几万人民币。
这笔钱,足够他还清家里的烂债,还能剩下不少本钱。
他没有犹豫,弯腰把钱捡起来。
“成交。”
陆海潮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霍明珠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微动。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跑了?”
陆海潮扯了扯嘴角。
“堂堂霍氏集团的长女,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赖账。”
他转过身,走到庙门前。
“更何况,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霍明珠看着他的背影,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大腿根部那个被吸过毒血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泛起酥麻感。
她赶紧收回视线,将那株红珊瑚小心翼翼的装进包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风雨声逐渐变小。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台风终于过去了。
陆海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
“天亮了,台风已经停了。”
他转头看向霍明珠。
“你们考察团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你在这里等救援。”
霍明珠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站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陆海潮停下脚步。
“陆海潮。”
他没有多作停留,大步走出了破庙。
霍明珠站在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陆海潮顺着泥泞的土路,快步往白沙村的方向赶。
左眼的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
怀里那五万港币沉甸甸的,贴着胸口,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白沙村是个典型的渔村,穷的叮当响。
村里到处都是低矮的茅草屋,连条像样的砖路都没有。
陆海潮踩着水坑,一路走到村尾。
前方就是他家的院子。
几间破旧的土坯房,连院墙都塌了一半。
还没走近,他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打砸的动静。
砰的一声。
一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被扔出院墙,摔的粉碎。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没钱?没钱就把这破房子抵给我!”
“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借了我们家三百块钱治病,今天必须还!”
陆海潮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屋门前,一个瘦小的女孩护着门框。
那是陆海潮的妹妹,陆小海。
“我哥去赶海了,等他回来肯定还钱!”
陆小海哭的嗓子都哑了。
“求你们别砸了,我爹还在屋里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