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听说许照白要去蚀骨矿山时,脸色变了。
“你疯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蚀骨矿山常年瘴气弥漫,矿工十存一二。萧家在那儿养了一批死士,专门看着矿工,你去了,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我有办法。”
许照白把那份名单摊在桌上。
“十二个人,八个死了,三个失踪,只有石三锤还活着。他在矿山服刑,我必须见到他。”
顾长渊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
“这些人都是什么根骨?”
“共鸣灵根。”
顾长渊的手停在茶杯上。
“量天镜照不出来的那种?”
“对。”
“所以萧家要把他们全杀了。”
顾长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你弟弟那年参加大典,台上一共测了一百三十二人。天灵根四个,你弟弟是其中之一。杂役根二十七个,这十二个人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
“天灵根送去做阵眼,共鸣灵根全部清理。许照白,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不巧。”
许照白说。
“这是筛子。判灵大典表面上是测资质,实际上是在筛人。筛出天灵根,送去做阵眼。筛出共鸣灵根,直接杀掉。”
顾长渊没说话。
许照白把名单收起来。
“勘验令,给我开一份。”
“你真要去?”
“必须去。”
顾长渊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勘验令,填上日期,盖了章。
“石三锤在矿山最深处服刑,那地方叫‘绝脉坑’。进去的人,经脉全断,出来的不到三成。”
他把勘验令递过去。
“你要见他,就说是复核他的刑期。矿山那边就不会拦你,但也不会护你。进了坑,生死自负。”
“知道了。”
许照白接过勘验令,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
顾长渊叫住她。
“刘瘸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关着。”许照白头都没回,“等我从矿山回来再说。”
“关不住。”
顾长渊说。
“萧家要是发现他失踪,会派人来查。到时候你藏不住。”
许照白停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杀了。”
顾长渊的声音很平。
“扔进茅厕,就说是失足掉进粪坑淹死的。判灵司每年都有几个杂役死得不明不白,多他一个不多。”
许照白回过头。
“你不是说,你只能装不知道吗?”
“我现在不装了。”
顾长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昨晚在司库说得对。这买卖要做,就别讨价还价。”
许照白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
蚀骨矿山在判灵司西北三百里。
许照白骑了两天马,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矿山入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生者勿近。”
碑后头站着两个守卫,穿着判灵司的衣裳,腰上挂着刀。
许照白翻身下马,把勘验令递过去。
“判灵司九品典录许照白,奉命复核矿工石三锤刑期。”
守卫接过勘验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绝脉坑?”
“对。”
守卫把勘验令还给她,往旁边让了让。
“进去吧。自己小心点。”
许照白牵着马,走进矿山。
入口是一条很长的斜坡,两边的石壁上插着火把,照得坑道忽明忽暗。越往下走,空气越闷,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湿。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许照白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坑道尽头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都是挖出来的矿洞。矿洞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个个光着膀子,抡着镐头往石壁上砸。
瘴气从矿洞深处飘出来,灰蒙蒙的,呛人。
许照白捂着鼻子,往里走。
“找谁?”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照白回过头。
一个老头站在她身后,驼着背,手里拎着根鞭子。
“石三锤。”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判灵司的?”
“对。”
“绝脉坑在最里头。”
老头抬手往深处一指。
“自己去找。别在这儿碍事。”
许照白没理他,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矿洞越往里越窄,火把也越来越少。走到最后,她只能侧着身子往前挤。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个头不到四尺,蹲在矿洞最深处,抡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镐头,一下一下往石壁上砸。
每砸一下,石壁就震一下。
石头碎裂的声音在坑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许照白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石三锤?”
镐头停了。
那人回过头。
一张脸黑得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
“你谁啊?”
“判灵司九品典录,许照白。”
许照白把勘验令亮出来。
“奉命复核你的刑期。”
石三锤盯着勘验令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
“复核刑期?”
他把镐头往地上一杵。
“姑娘,你这理由编得也太假了。判灵司的人,三年才来一回,来了也是看看人数,从不管刑期。”
许照白没接话。
她走到石三锤跟前,蹲下来。
“我不是来复核刑期的。”
“那你来干嘛?”
“救你。”
石三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救我?姑娘,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知道。”
许照白说。
“共鸣灵根,被判灵司测成杂役根,发配到蚀骨矿山。三年前,你和我弟弟一起参加过判灵大典。”
石三锤不笑了。
他盯着许照白,眼睛眯了起来。
“你弟弟是谁?”
“许照清。天灵根。”
石三锤的脸色变了。
“那个被选走的小子……是你弟弟?”
“对。”
许照白摊开手掌。
“我手里有个东西,能预知你的死亡。你七日后会死,矿洞塌方,是人为的。”
“重要吗?死了或许就出去了”石三锤的声音很平静。
“我可以救你出去”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十二个共鸣灵根,八个死了,三个失踪,目前只有你还活着。”
“所以呢?”
“我要你帮我。”
许照白说。
“帮我查清我弟弟的死,查清这十二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事成之后,我带你出去。”
石三锤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拎着镐头往矿洞深处走。
“跟我来。”
许照白跟上去。
矿洞尽头是一堵石壁,石壁上有一道很窄的裂缝。石三锤侧着身子钻了进去,许照白也跟着钻。
裂缝后头别有洞天。
是一个很大的空洞,四周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发着微弱的光,把整个空洞照得昏黄。
许照白抬起头。
空洞顶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往下滴。
“这是什么?”
“阵眼。”
石三锤说。
“逆灵大阵的阵眼之一。”
他抬手指向那块石头。
“你弟弟,就在里面。”
许照白的呼吸停了。
石三锤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姑娘想救我?那就先陪我去个地方——矿洞深处,那里有个不该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