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
姜野的眼睛像焊在了门口，每一秒都在煎熬。
在确定接单那一刻，他就有点后悔了，后悔应付不了C级单的危险。
可不接单呢？连系统也不保证他27天后能活下来。
其实怎么选都在赌。
但拿命赌的事，至少得自己握骰子。
刚把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咽下，门口缓缓升起一片白雾。
一个矮小的身影凝聚成形，从那白雾里走了出来。
姜野脑子里排练过无数种画面——青面獠牙、血肉模糊、连楚人美都想到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走出来的这位……身材矮小、长相普通、身上的衣服款式略有些老气、举手投足更透着一股拘谨和怯懦。
不管姜野怎么看，那赫然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
要不是它手腕上露出的显眼刀口，姜野实在无法把它跟C级鬼联系在一起。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他忙起身，不敢有半点怠慢。
中年妇女缩着肩膀走过来，在椅子边缘坐下。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老板，我……我想找份工作，我没什么文凭……”
似乎怕求职失败，她急忙又补充道：“但我什么都做得了，力气活儿我也能干。”
姜野盯着她，脚趾扣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防备，同时也在心里做了个初步的客户画像。
底层妇女，文凭很低，拥有从事底层工作的经验。
手腕上的刀口，大概率是割腕自杀……
“大姐，我们这里有很多工作都能帮您安排。”
姜野满脸堆笑：“要不咱先做个资料登记？”
“诶，好嘞！”大姐鬼忙点头。
“那……您贵姓呢？”
“我姓王，叫王芳。”
“年龄？”
“40。”
“学历？”
“小学……”
登记完。
姜野在系统里搜了一圈：“大姐，超市收银员您干不干？这活儿就站得久，但没那么累。”
王芳连连点头：“行，行，我吃得了苦的。”
在系统里搜了搜，没搜出来这个工作的招工。
姜野这才反应过来，超市收银员没有夜班。
他忙改口：“大姐，这工作没了，咱换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您干不干？”
王芳还是毫不犹豫：“干，您看着办，我都行！”
姜野愣住了。
这大姐……竟如此配合，比叶淑芬省心，比张老头听话，看着根本不像危险的C级鬼啊。
该不会有诈吧……
他堆着笑，忙在公司系统里搜了一下。
搜是搜出来好几个招聘，但每一个都有年龄限制。
他顿时有些尴尬：“大姐，您年龄超了，要不您跟我讲讲，您上一份工作是什么？”
王芳比他还客气，笑着说：“我之前在食品加工厂干，干了五六年，要不是我死了，我还在那儿干着呢。”
姜野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王芳身上停了两秒。
这大姐，知道自己死了……
他忙在电脑上又搜了一下食品加工厂。
这次弹出来一个招聘，招聘单位是‘顺发食品有限公司’。
姜野咧开嘴笑起来：“这回有了！食品厂，工资五千多，您看成么？”
“成，成。”
“行嘞，那咱们现在就去面试。”
他正起身，血字很快浮现在屏幕上：【求职者已同意应聘，猎头请尽快带求职者前往招聘单位。】
走出店门口，穿过巷子。
姜野带着听话的王芳抵达面试地点。
今晚的面试，简直顺利得有些邪门，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听说王芳有五年的相关从业经验，又愿意一直上夜班，面试官直接打印了合同，让她明天来试岗。
没有第一单的整活儿，也没有第二单的竞争者。
从办公楼里出来，姜野甚至没反应得过来。
这就……完了？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才掏出来看了一眼：
【王芳已成功入职，岗位：食品厂分拣员。】
姜野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工资说明，也没有奖励结算，跟前两单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王芳突然开口：“老板，谢谢你替我找到工作，我想在厂里先逛逛，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姜野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落在王芬身上。
她笑得还是那么拘谨，那么卑微。
沉默了两秒，姜野点着头：“好，那你去吧，我就先回了。”
王芳转身离开。
姜野却没动，他望着王芳消失的方向，神情已经重新绷紧。
不对劲……
这可是C级单，系统甚至默许了一个死亡名额，说明这单本该极难，他一定会碰上更棘手的危机。
但面试环节已经结束，王芳也已经成功入职。
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
姜野的脑子停不下来，开始疯狂倒带：
根据前两单的经验，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面试，而在售后。
帮求职鬼降低怨念，那才是要命的环节。
王芳手腕有刀口，自杀无疑。
但她跟张老头又不同，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从头到尾配合得过分。
姜野喉结滚了一下，开始逐帧复盘王芳进店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冷汗慢慢爬上后背，他发现一个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王芳是自杀，知晓自己已经死亡，并且全程配合。这种状态下的鬼，不该有什么执念啊，后续也不该闹出幺蛾子才对。
可这偏偏是一个C级单，王芳一定会闹幺蛾子。
矛盾了。
这下矛盾了。
如果从结果往回逆推，就只剩一个解释——王芳从头到尾的配合，全是演的。
她为什么演？
一个人费这么大劲演戏，一定是在铺垫最终目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明明已经成功入职了这家食品厂。
难道……目的在这家厂里？
姜野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敲下‘顺发食品有限公司’几个字。
网页弹出来一大片，全是食品厂的介绍和招聘入口，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继续往下拉，拉了很久，一个网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点进去一看，内容跟这家食品厂毫不相干：
【一年前，高中生陈思寒因遭到同学长期欺凌，患上严重抑郁后跳河自杀。】
【霸凌者拒不承认事实，陈思寒母亲刘女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但因证据不足败诉。】
【据知情人透露，霸凌者父亲疑似本地企业家赵建民，旗下拥有一家大型食品厂，顺发食品有限公司……】
看完网页内容，姜野猛地一怔。
难道这个被霸凌的陈思寒……是王芳的儿子？
王芳是来找霸凌者父子俩复仇的？
可不对啊，网页里明明说了，陈思寒的母亲是刘女士，没说姓王啊。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血字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检测到王芳撒谎，其真实姓名叫刘玉梅。】
【刘玉梅怨念值已突破100，即将于顺发食品厂办公楼展开复仇行动。】
【公司正在清空办公楼其余人员，十分钟后复仇开始。】
【倒计时启动。】
姜野眼皮狂跳，拔腿就往厂里冲：“鬼还会撒谎……这也太超纲了吧！”
都是装的。
那女人果真是装的！
一直唯唯诺诺的可怜相，那声‘我都行’，全是她铺了整晚的伏笔，就为了这一刻，把她自己送进仇人的老巢。
办公楼前的路灯下，一个矮小的背影正静静站着。
“刘玉梅！”
姜野冲上去，在十几步外站定，冲那背影喊了一声。
背影缓缓转过来，一双翻白的眼珠……像是剥了皮的荔枝，嘴角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紫青色的皮肤上爬满黑色纹路。
那张脸，已经找不到半点唯唯诺诺的影子了。
姜野本能后退一步，喉结剧烈滚动。
凝如实质的黑气，正从这妇女身上翻涌而出，比张老头那次还要猛烈。
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东西。
她不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
她是准备为儿子索命的母亲。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叶子落地的一瞬，刘玉梅双脚离地，身影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扭头看向办公楼，整个人淡得姜野几乎看不清轮廓。
直到她彻底消失，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姜野掏出来，血字已经占满整块屏幕：
【任务目标：阻止刘玉梅击杀霸凌者赵天宇。】
【为了保护猎头，公司将做出如下限制。】
【1。刘玉梅可攻击的对象：赵天宇、赵建民。】
【2。如若刘玉梅击杀霸凌者赵天宇，将不再攻击赵建民，但猎头姜野会任务失败，后果是同步死亡。】
屏幕沉默了两秒，像在给姜野消化的时间。
很快，新的血字继续浮出：
【3。刘玉梅会在办公楼每个房间贴上儿子的遗像，但其中一个房间例外，猎头如果找到没有遗像的房间，并将赵家父子带进去，可同时拯救两个人，任务立即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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