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姜野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才能让张老头赢那两个竞争者。
琢磨了好几遍，可以说毫无胜算。
张老头倒不慌，背着手，下巴微抬：“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教了三十几年的书，知识分子，难道还竞争不过他们？”
姜野叹了口气，低声说：“有什么用啊？人家这是殡仪馆，又不需要你给尸体上课。”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朝这边走来，胸前挂着经理的工牌。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脸上挂着淡笑，招手说：“几位一起进来吧。”
走进办公室，门一关，外头的白炽灯管嗡嗡轻响。
经理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我跟各位直说，咱们招的是看尸工，这活儿没什么技术门槛，也不挑岁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就一个要求，胆子必须够大。”
那个年长的中年人动作快，烟已经递了上去，脸上堆着笑：“那您放心，敢来面试这岗位的，胆子能小到哪儿去？”
经理没接茬，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沉下来：“事儿没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边上那个黄毛青年倒笑了：“不就是跟保安一样的嘛，我觉得很简单啊。”
姜野盯着经理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追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经理看了他一眼，点着头：“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一个月前，我们停尸间收了具遗体，是个十七岁的学生，溺水死的。”
“遗体虽然已经火化，但这小孩每晚都会回来一趟……”
两名竞争者脸上的笑，一下子定格了。
经理满脸无奈，叹道：“之前的看尸工吓得辞了职，后来我们又请了几个，但没待两天也全跑了，你们……懂我意思吧？”
听完。
中年人僵在沙发上，黄毛青年喉结滚动。
只有姜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搞了半天，不就是闹鬼么！
张头儿自己就是鬼啊！
经理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退意，又补了一句：“这岗位明面上是四千薪资，但出了这事之后，我们把薪资已经涨到了七千，就看你们敢不敢干。”
张老头眼睛都亮了。
那两个竞争者的眼睛也亮了。
看到这二人的反应，姜野有些坐不住，直接把张老头拽了起来：“经理，这是我亲二大爷，算命的给他算过了，他是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克四邻克物业！”
“这活儿也就他能干，铁定保你们停尸间平安！”
那黄毛青年叼着烟，没好气道：“那他咋没把你克死呢？”
姜野咧嘴龇着牙：“巧了嘛这不是！我也是天煞孤星，我俩互克。”
张老头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得意起来：“这份工作，我要了，两个小辈也不要跟我争，我毕竟是拥有三十多年……”
中年人起身，脸上闪过一丝狠戾，打断他的话：“哪个单位要老头儿不要青壮年，老爷子，您从哪儿来，直接回哪儿去吧。”
黄毛青年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左一右，明摆着要先把老头儿挤走。
“大爷，您就算了吧，我们年轻人阳气足。”
“你老人家待不了几天可能就得生病，回家乖乖领退休金不好吗？”
张老头铁青着脸，眼看就要炸。
姜野生怕激起张老头的怨念值，赶忙走到经理面前，出了个主意：“经理，要不这样，为了节省您的时间，您直接让我们去停尸间待一晚，谁没被吓跑您就录用谁，成吗？”
经理站起来想了想，点头：“你说得有理，那就先去试试吧。”
说完。
一群人走出办公室，浩浩荡荡地前往停尸间。
经理把人送到门口，就不敢再往里迈了，干笑一声：“门给你们开着，想跑随时跑。”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个停尸间，比姜野预想的大，一整排冷柜贴着墙根延伸进去，铁皮泛着哑光，不知道里面装着多少具遗体。
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冷，姜野总觉得脖颈后头有风在窜，可这屋子分明没有窗。
几个人在停尸间里转了一圈，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中年人先沉不住气，似乎是经理不在，他脸上那点客气已经全没了，径直朝姜野和张老头走过来。
他死盯着张老头，脸上挂着寒意：“这个工作我看上了，你们走吧，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号，我不想在这儿跟你们动粗。”
姜野看着他，笑了：“啥意思，找个工作你还搞这一套？”
一旁的张老头背着手，眼皮从下往上撩了中年人一眼，不紧不慢开口：“你这种学生，以前我教过不少。”
中年人一愣。
“但人家那些学生，再不济也晓得尊重长辈。”
张老头下巴一扬，目光往中年人身上一搭，摇着头：“你说你，一个来应聘看尸工的，你能有什么名号？跟一个老头儿在这儿吹牛逼，我什么牛逼没听过。”
骂完，中年人的脸蹭地红到了耳根。
他往前逼了两步，拳头都捏了起来。
姜野赶紧挡到张老头身前，手掌往中年人胸口一推：“你想干什么？找个工作你还想动手打人啊！”
就在这当口，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黄毛青年，忽然浑身打起颤来，手指头哆哆嗦嗦抬起，指着中年人身后。
“来了……他来了……”
“在你后面！”
姜野定在原地，汗毛直竖。
他也看到了那个东西……就在中年人背后。
原本就阴冷的停尸间，此时又多了一股粘滞的湿气，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河水腥味。
经理说过，停尸间这只鬼，是溺死的……
姜野微微偏头，很快看清了全貌。
只见它浑身都已经泡胀，皮肉皱巴巴地堆在一起，整个人形都是肿的。
冷柜压缩机的嗡鸣声，突然停了下来，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耳鸣。
那个中年人僵在原地，喉结正剧烈滚着。
姜野看得出他很害怕。
可他有点不甘心，毕竟七千块的工作，他还想争取一下。
他攥紧拳头，鼓起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啊——！！”
“啊——！！”
“卧槽！！”
他怪叫着冲出去，连滚带爬，一秒都没多停。
黄毛倒是没跑，他躲在姜野身后发抖，两只手死命推着姜野往前顶。
“我草你大爷的！你别推我啊！”
姜野盯着那只水鬼，声嘶力竭地喊着，两腿发软，想跑跑不动。
而这时，张老头动了。
他大步走上前，对着水鬼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啪！
水鬼当场被打懵。
那张被泡得五官模糊的脸，硬是挤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表情。
它活人见多了，被吓跑的也见多了，但上来直接动手的，它大概没见过。
张老头往前半步，像在训斥自己的学生：“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你看看你那头发，那像是学生该剪的吗？明天把你家长叫来！”
最后一句话砸过去，水鬼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竟浮出一丝恐惧。
不一会儿，那身影就散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黄毛青年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看张老头的眼神，像在看一尊神。
门外传来经理的大笑，人还没到声先到："哈哈哈！老爷子厉害！我在监控里全看见了，就冲您这胆量，这工作非您莫属！"
他手里攥着合同跑进来，脸上的笑堆成了花。
张老头接过笔，签得龙飞凤舞，嘴里还不忘嘟囔："我就说嘛，三十多年老教师，干啥不成功。"
签完合同。
他今晚就要上岗。
姜野如释重负，跟他握手道别：“大爷，一定要珍惜这份工作啊，现在这就业环境你也看到了，真不容易！”
张老头重重握着姜野的手，感激之情言溢于表：“小伙子，好人啊！周末我一定来找你玩儿！”
最后那句话，吓得姜野一个肝颤：“诶！别别，别客气！我来找你玩就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撤，您努力工作。”
说完，他赶紧开溜。
从殡仪馆出来，手机屏幕弹出血字提醒：
【张福荣已成功入职，岗位：殡仪馆看尸工。】
【薪资：7000/月，预支佣金50%，已到账3500。】
【剩余3500将于求职者工作满一个月后结算。】
【任务完成，解锁死亡真相碎片×1，距完全解锁剩余90%。】
看着屏幕，姜野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能让他财源滚滚来，但真是不容易啊。
既怕鬼乱来，又要帮忙斗智斗勇。
诶等等……
姜野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什么，忙对手机问：“张福荣的怨念值有多少？”
血字浮出来：
【张福荣的怨念值已超50，目前51，有持续上涨风险。】
【建议：帮张福荣完成执念，怨念值可降至50以下，是否接受？】
看到‘51’那个数值，姜野闭了闭眼。
“有这个必要吗！”
“就超了一个点，直接抹了不行吗！？”
血字回复得很干脆：【无法抹去】
姜野盯着这四个字，强行压下心中的无语。
他只得回忆了一下张老头的死因。
死因是自杀，嘴唇乌黑，疑似中毒。
也就是说，张老头很可能是服毒自尽。
既然他是自杀，为什么也会有这么高的怨念值？
他到底有什么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