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坐在马路牙子上。
就在一分钟前，他接下了帮张老头降低怨念的任务。
和昨晚不同，帮叶淑芬是收尸，这次是消除执念。
可张老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只能先通过公司系统，跟张老头建立聊天，问三个问题。
血字提醒很快弹出来：
【注意：1。不得询问鬼的死因，以及死亡地点，否则怨念值将飙到100。】
【2。当事鬼并不知晓自己已死，猎头切勿触发相关话题。】
【3。违反以上任意一条，当事鬼将从屏幕里钻出来杀人，公司概不负责。】
盯着这几行字，姜野的脸沉了下去。
张老头是自杀，这他已经知道。
但不能触发其死亡的话题，提问的限制就无限大。
因为根本不知道哪句话会踩雷，哪句话会让张老头突然想起来。
那怎么获取相关信息呢？
姜野摸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
辛辣的烟雾刮过喉咙，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一个已知信息：张老头是自杀。
自杀的人，要么对生活绝望，要么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依照张老头那个性格，他不像能受委屈的人。
那就是对生活绝望了？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死，并且还在努力找工作，也不像绝望啊。
难道是……
姜野缓缓站起身，望着手里的烟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家庭矛盾？
张老头这个性格，骄傲自大，张口就是三十多年老教师。
他扇那个水鬼扇得如此丝滑，想必对自己子女，也是同样严厉。
加上他对金钱这么渴望，应该是……儿女不孝吧？
他想趁自己还能动，多挣点钱给自己养老。
将这些串联起来，姜野忙给张老头发了第一条消息：“张大爷，你家里的具体地址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东城区宝兴街道，丰城小区B栋三单元5—2。”
盯着屏幕，姜野忙敲下第二条：“如果要联系你的家人，我应该联系谁才能联系上？”
张老头：“我老婆子。”
姜野：“她手机号多少？”
很快，一串号码发了过来。
姜野揣好手机，忙跑到十字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在丰城小区门口停下。
姜野没能进得了小区大门，当场被保安大爷拦了下来。
他忙递了支烟上去，脸上堆着笑：“师傅，我是张福荣的学生，张福荣您知道吧，就住你们这小区。”
保安大爷接过烟，忙点头：“知道，老张嘛，平时进进出出都在我这儿坐一会儿，跟我唠唠嗑，不过……”
“唉！”
说着，他叹息起来，表情有些沉重：“这老张前些日子，想不开，跑他女儿家喝农药死了，你现在找他，肯定找不着啊。”
姜野夹烟的手一抖。
这张老头，还真是跟子女不和啊，居然跑去对方家里喝农药。
他这性格，也真是能干出这种事……
姜野忙追问：“他到底为啥这么干啊？”
保安大爷猛嘬了两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淌出来，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悲伤。
姜野看得出来，他应该跟张老头关系很好。
“我跟你说，老张这个人啊，一辈子都在为家操劳。”
保安大爷开口，语气里满是酸涩：“前两年他女婿被公司裁员，失业了嘛，这车贷房贷还不上。老张呢，又心疼自己女儿跟外孙女，怕两个女娃吃苦，就把自己的退休金拿出来接济。”
“他这三十多年的老教师，退休金可高了，七八千一个月呢。”
姜野默默点头。
他之前就有点好奇，张老头的退休金不可能低啊，怎么还这么拼命。
现在他理解了。
父爱如山啊。
保安大爷弹了弹烟灰，又接着感慨：“这人也是闲不下来，一把岁数了还要出去上班，累得腰疼腿疼的，就为了他女儿跟他外孙女。”
“我也劝过他好几次，让他注意点身体，他也不听。”
姜野心里一颤。
之前张老头说自己哪哪都疼。
原来是真的啊……
他顿时忍不住骂了起来：“这女儿未免也太不孝了吧，老头儿一把年纪这么拼，还不都是为了她，再大的矛盾，也不能把亲爹气得喝农药啊！”
见姜野激动的样子，保安大爷愣了两秒，狐疑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茫然：“不是，小伙子，你在说什么啊？”
姜野也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瞪圆：“难道……是女儿强行给亲爹灌的农药？”
可公司系统不是说自杀吗？
保安大爷顿时有些无语，拍了一下大腿：“你说你是老张的学生，我寻思你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呢。老张他女儿早就死了，比他还先死！他女儿、女婿、外孙女，一家人都死了！”
姜野夹烟的手僵在半空，脑子‘嗡’地一炸。
“什……什么？”
他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呢！什么时候的事！？”
保安大爷重重叹了口气：“就一个月前啊，他女儿一家晚上开车回去，结果遇到个酒驾的，狗东西飙他妈一百多码，一家三口当场就死了。”
“你说说，老张他这么心疼他女儿跟外孙女，能不喝药吗？”
“我们这些人啊，全都没能给他开导过来，老小子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说完，保安大爷眼眶都有些泛红。
姜野后退了一步，抬手摸着自己脑袋。
错了……
他猜错了……
真相居然是这样。
难怪，难怪张老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他要是想起自己的死因，就会想起女儿一家的惨死。
那才是他真正迈不过去的坎。
保安大爷看着姜野，神情悲痛：“老张这人也倔，说那个酒驾的王八蛋要是不付出代价，他女儿一家就安息不了，就不下葬，结果他自己也……”
“唉，现在家里就剩个老太太，受这么大的打击，也病倒了。”
姜野听得心脏一抽，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以为老头性格不好，跟子女发生了矛盾。
谁知道啊……
谁知道竟是一出悲剧。
他误解了这个老头儿。
等等！
姜野忙问：“您刚刚说，张老师他女儿一家的遗体没下葬？那停在哪个殡仪馆？”
保安大爷用烟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就附近那个嘛，老张的尸体也还停在那儿。”
“东城啊？”姜野当场喊出声。
当他看到保安大爷点头的那一刻，血瞬间冲上头顶，只感觉天旋地转。
他今天给张老头介绍的工作，就在东城殡仪馆！
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起来，震得姜野大腿发麻。
他哆嗦着掏出来，血字正一行行浮现：
【预警：张福荣正在挨个打开停尸柜！】
【预警：张福荣正在挨个打开停尸柜！】
【预警：张福荣正在挨个打开停尸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