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接连弹出三条预警。
姜野死死盯着那几行字，魂儿差点从头顶冲出去，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到殡仪馆。
“大叔，我有事先走了！”
对保安扔下这句话，姜野转身冲进夜色，狂奔到街边。
拦下一辆车，那甚至不是出租车。
姜野敲开车窗，直接扔了一千块钱现金进去。
“大哥！麻烦你送我去一趟东城殡仪馆！”
司机是个中年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抢单成功’。
突然一把钱洒进来，他眼睛都直了，连连冲姜野招手：“快！上车！我马上送你过去！”
姜野钻进车里，心顶在嗓子眼，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张老头，现在正打开停尸柜，万一他拉开的那个抽屉里，躺的是他女儿一家的遗体……
那就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师傅！麻烦开快点，人命关天！”
“哦哦，好，我快点。”
司机连忙点头提速，车子猛蹿出去。
后座上。
姜野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似的，只剩脑子在嗡嗡直响。
一旦张老头觉醒记忆，怨念值飙升到一百，下一步就是失控害人。
殡仪馆人多，只要死一个人，他就得陪葬啊！
但他想不通，这张老头上班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去打开停尸柜呢？
难不成……他感应到了女儿和外孙女的遗体？
他不会已经想起什么了吧？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姜野根本不敢往下想，可脑子却不受控制，一路往最坏的方向滑。
这老头儿，会不会已经开始害人了……
“咚——”
“咚——”
“咚——”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姜野耳边响起，像是从身体里撞出来，无比清晰且强烈。
但凡去晚了一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自己的心跳了。
好在二十分钟的车程，被司机缩短到了八分钟。
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
姜野推门下车，狂奔进去。
这短短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冲到停尸间门口，姜野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张老头弯着腰，手搭在下一个停尸柜的把手上，要往外拉。
“卧槽！张大爷！！”
他厉喝一声，颤音在停尸间里回荡。
张老头转过头来，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小伙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直到确认张老头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姜野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心中那块悬了一路的巨石，终于落地。
太好了！
张老头还没看到他女儿一家的遗体！
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一松，姜野当场滑坐在地上，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停在抖，根本控制不住。
“诶，你咋的了这是？”张老头吓了一跳，忙跑过来，一脸关切。
姜野抹了抹脸，强撑着又站起来，气都没喘匀：“您……您刚刚为什么要打开停尸柜？”
张老头怔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不为啥呀，我在这太无聊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收音机都听不着。”
姜野张着嘴，半天没接住话，但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就……就因为无聊？
这老头儿差点让他没命啊！
“不是，张大爷。”
姜野板着脸，语气严肃地开始批评老头儿：“这停尸柜不能随便开！刚刚你们领导给我打电话，说在监控看到你开这玩意儿，人家也不好说你，只有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
“你以后千万不能再开了！”
这倔老头，哪是这么容易听话的鬼。
他背着手，下巴一扬，脸上顿时有些不悦：“我无聊啊关键是，再说打开看看能咋的，我还能给它们偷走不成！”
姜野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劝：“咱是打工人，就得听领导安排，领导不让做的事情，您不做就得了呗！万一给你开除了，你上哪去找月薪七千的工作？”
最终，还是月薪七千把老头儿给拿住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不看就不看，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一个殡仪馆，哪来这么多规矩。”
好不容易将他劝好，可姜野仍不敢放下心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张老头的怨念值，竟然又上涨了一个点，已经变成52了。
并且任务倒计时只剩几个小时。
怎么办，这老头儿如此倔，就算今天不看，那明天呢？
后天呢？
重要的是，他的任务是帮张老头消除执念。
可这执念到底是个啥呀？
如果是让那个酒驾司机得到应有的审判。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办得到？
如果是要让女儿跟外孙女复活，那他就更没辙了。
姜野瘫坐在门口，视线紧紧盯着张老头，脑子里不停思考着解决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想出来。
看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要是还想不出办法，后果很严重。
姜野扶着门框，缓缓站起来，脸上的焦灼逐渐褪去，只剩一丝决绝。
既然想不出好办法，后果反正都很严重，那接下来不管做什么尝试，都无所谓后果了。
他不再盯着张老头，转身走出停尸间，来到走廊尽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之前询问三个问题的时候，曾要来了张老头老伴的联系方式。
姜野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对面却接得很快，显然没睡。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嘶哑又虚弱的声音。
姜野犹豫了两秒，鼓起勇气开口：“您好，我这边是东城殡仪馆，请问张福荣是您丈夫吗？”
问完，一阵起床声传来，接着是老太太略显慌乱的声音：“对，是我们家老头，他遗体停在你们那儿，怎么了？”
接下来要说的话，姜野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冷着语气说道：“你丈夫和你女儿一家的遗体，在我们这儿停太久了，我们现在出了一些新规，家属如果不来处理遗体的话，我们就自己处置了。”
老太太愣了不到一秒，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那怎么行呢！我们明明交足了钱，你们怎么能随便处置！而且我们官司都还没打完，老头跟孩子们本来就够苦了，你说你们……”
说着说着，对面已经哽咽起来。
姜野垂着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为了在大半夜把人骗过来，他必须这么做。
“那我们不管，要么你现在亲自来一趟，沟通好了就先在我们这儿放着，要是沟通不好，我们只能自行处置。”
“你到底来不来？”
老太太顾不上骂，语气很是着急：“好！好！我马上过来！你们先不要动遗体！”
电话挂断。
姜野走出办公楼，来到殡仪馆门口。
大概等了有三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的老太太。
她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幸好姜野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了一把，顺便付了车费。
“小伙子，谢谢你啊，但我有钱，我把钱还给你。”
老太太伸手去摸兜里，嘴里还念叨着：“我最近生病了，本来在家休息呢，这殡仪馆的领导简直不是人，刚刚突然……”
姜野一把按住她伸进兜里的手，尴尬地说道：“阿姨，刚刚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老太太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野，眉头当场拧了起来：“是你这家伙！那你……”
不等话说完，姜野语气严肃地打断：“我先给您道个歉，刚刚在电话里我骗了你，其实事情是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老太太往里走。
走廊上。
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那光落在姜野脸上，照出他眼底的恳求。
落在老太太脸上，照出她逐渐发红的眼眶。
还没等走到停尸间门口，两行眼泪已经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
老太太脚步加快，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冲着停尸间的方向大喊："老头儿！老头儿啊！"
姜野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跟着加快脚步。
回到停尸间门口，张老头正好转过身来。
看到老太太，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脸上满是惊喜：“老婆子？你咋来了，你来这里干啥？”
可老太太还在喊着‘老头儿’，视线在整个停尸间里来回扫，始终没落在张老头身上。
“老头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你个死老头子！”
姜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门口，脸色变了。
什么情况？
老太太居然看不到张老头？
可那个面试的经理，还有其他人都看得到啊！
“喂，老婆子！”
张老头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焦躁：“你干什么呢，大喊大叫的，我这不在这吗，你看不到我啊？”
老太太的目光还在来回扫，很快转过头来，一把抓住姜野的胳膊：“小伙子，你不是说我老头儿在这儿吗？他到底在哪儿啊！？”
姜野愣在原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张老头也急了，忙冲着姜野喊：“小伙子，我这老太婆怎么回事？让鬼遮眼了吗？”
一人一鬼，两双眼睛同时钉在姜野身上，都想让他给个解释。
姜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化解张老头的执念。
可没想到，这才刚开始，事态就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挂在睫毛上。
姜野紧咬牙关，一个违背系统的想法从他脑子里钻出来。
他望着张老头，一字一顿：
“张大爷，你，早就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