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系统不止一次警告过：不能让张老头知道自己已经死亡。
否则，怨念值直接飙到一百。
可姜野还是说了。
当然他不是脑残，而是他发现，系统在玩文字游戏。
系统曾告知他，张老头一旦觉醒记忆，会导致怨念值飙到一百，然后失控害人，死一个人，他陪葬。
于是人的本能恐惧会做出一个因果推导：即张老头觉醒记忆，会导致他死亡。
可这个因果必须有一个前提在支撑，也就是：导致怨念飙升一百的，到底是一个既定的机制在主导？还是鬼魂自身的情绪在主导？
如果是机制，那鬼魂的情绪本身就不重要。
如果是鬼魂的情绪，那机制就不存在。
姜野发现，系统弹出的每一个规则，每一条警告，实际上都是在服务于鬼魂，都在迎合鬼魂的喜怒哀乐。
哪怕公司本身的存在，也是在服务鬼魂能成功就业。
所以答案很明显：导致鬼魂怨念值飙升的，是鬼魂自身的情绪！
这个分析，让姜野确认了一个‘隐藏起来的规则’。
这个规则就是：只要能操控鬼魂的情绪，让怨念值不涨，不害人，他就不会死，也不会受到惩罚。
而他就是在利用这个隐藏规则，准备赌一赌。
张老头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定格了许久，随即怒不可遏地抬手指过来：“你小子没事咒我干什么！什么叫我死了！”
姜野没躲，直视着张老头的目光，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肯面对，因为你只要想起来自己死了，你就会想起你女儿跟外孙女的惨死。”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了进去。
握刀的人是姜野，可刀锋割开的东西，是张老头一直用遗忘裹住的伤口。
他脸上的愤怒忽然淡了下去，目光慢慢移到老太太身上。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可老太太什么都看不见，一直抓着姜野的胳膊：“小伙子，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们家老头儿，为什么我就是看不见呢？”
她说着，声音突然碎成了哭腔：“我还有好多话要跟这老头儿说呢！女儿、女婿、外孙女，全走了。他倒好，自己跟着一块去，扔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他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来！”
每一个字，都在骂他。
每一个字，都在等他。
张老头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死了……”
他喃喃吐出这两个字。
接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红了起来，血丝一根一根从眼白里挣脱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
“都死了，我也死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姜野，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与怨恨，像是在问姜野，又像是在恨这残酷的命运：
“那我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他嘶吼着，整个停尸间都在震。
“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我女儿和外孙女，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下一秒，张老头脸上的死相开始蔓延。
原本还只是嘴唇发黑，现在已经扩散到了整张脸。
停尸间里，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嚎。
这惨嚎带起一阵狂暴的阴风，那扇半开的停尸柜门咣当一声撞回去，又弹开，来来回回拍打着铁框。
姜野被阴风推得连退两步，后脚跟磕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
老太太也感受到了这股阴风，顿时脸色大变，忙冲着里面骂：“你个死老头儿！你连我也要害啊是不是！那你把我带走算了，别害其他人，你三十多年老教师啊，不能这么不讲理！”
张老头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此刻一个字都没拦住他。
阴风裹着寒意扑过来，老太太身子一歪，姜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顺手把外套扯下来披在她身上。
姜野挡在她前面，目光死死钉在张老头身上，一步没退。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的脸了，黑气不停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裤兜里，手机猛地震动，姜野忙掏出手机一看。
【预警：张福荣的怨念值已经飙升到100，后果很严重，猎头请立刻想办法解决。】
他目光只在上面停了一瞬，立即询问：“请鬼咒在哪儿？”
之前帮叶淑芬找到工作，额外奖励了一张请鬼咒，能把所有普通的鬼请上来一个小时，并且任人驱使。
新的血字很快浮上来：【是否使用请鬼咒。】
姜野毫不犹豫：“是！”
【请猎头输入要召唤的鬼。】
姜野：“张福荣的外孙女！”
【召唤成功。】
在姜野旁边，一阵轻柔的阴风从侧面吹来，带起一片白雾。
而那白雾之中，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凝聚成型。
身影的主人从雾里走出来，七八岁，扎着小辫，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
她走到姜野身边站定，仰起脸看着姜野。
“小妹妹，赶紧去劝劝你外公！快！”
姜野忙催促她，既是召唤者下的命令，也是对今晚‘救命稻草’的恳求。
小女孩转过头，很快看见了张老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外公！外公！外公！”
三声呼喊，一声比一声清脆。
张老头身上的阴气像被人生生掐灭。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狰狞一点点碎开，露出底下那张不可思议，又狂喜的脸。
可下一秒，他又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把头埋了下去。
他不敢让外孙女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等他再抬起头，黑色已经褪了大半，眼睛里的猩红也退了。
“君君……”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五根手指都在抖。
那张脸上挤着太多东西——心疼、难过、还有一种明知道再也回不去的绝望。
小女孩没犹豫，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爷俩终于又见面了。
张老头的哭嚎炸开，不是鬼的嘶吼，是一个老人心碎的哭声："君君……君君啊……外公还在挣钱……你用不到了……"
“那个喝酒开车的畜生……给我君君撞成这样……”
小女孩也在哭，两只手捧着张老头的脸：“外公，你不要这样，不要害人，好不好？君君不想你害人。”
向来倔强的张老头，此刻却捣头如蒜。
他的下巴抵在小女孩的发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比任何时候都听劝："好！好！我听君君的……听君君的……"
这一幕。
看得姜野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兜里的手机又在震。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又浮出了新的血字：
【成功替张福荣消除执念，怨念值降至30。】
【怨念值会随其持续工作而不断下降，清零后可获投胎资格，前往阴间报到。】
【奖励：猎头姜野发现隐藏规则，解锁死亡真相碎片×1，距完全解锁剩余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