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力气无语。
“小老弟,姐姐喜欢直来直去,就不跟你废话了。”宋玲珑笑眯眯道,“能不能帮姐姐办件事?办成了,姐姐会给你一场大造化。”
周凡心神一震。
他几乎没有犹豫:“玲珑姐,我爹身中天阴虫毒,你能不能救我父亲?只要能救,任何事情我都能办。”
至于什么造化,他完全没想要。
他的未来还长,可以靠自己。
可老爹只剩七天。
不,六天了。
“天阴虫毒?”宋玲珑摇摇头,“虽然这是低级毒,但我遭受重创,修为尽失,根本无力解毒。”
周凡眼里的光灭了一下。
却又听宋玲珑话锋一转,声音悦耳:“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只要你有足够的胆量,不但可以救你爹,你还能获得一场大造化。”
“什么办法?”周凡连忙问道。
“我先问你,在你们这边,拥有法级下品灵根,算不算顶级天才?”
“当然算!”
周凡下意识点头。
灵根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再往上还有法级和道级,其中又分下、中、上、极品四等。
开宁国建国三十年,还从未有人得到过法级灵根。
整个鹤州的年轻一代,也只有十个人拥有。
“如果我推算的没错,你近日要参加蜕凡节吧?”宋玲珑问。
“明日就是。”周凡目露疑惑,“这个办法和蜕凡节有关吗?”
“没错。”宋玲珑笑声悦耳,“在这蜕凡节上,你只要得到法级下品灵根,成为顶级天才,那么此地的宗门为了拉拢你,肯定愿意给你法级灵丹,替你父亲解毒。”
周凡一愣。
这个逻辑,他听懂了。
“可我丹田被废了。”他说,“我只能得到下品灵根。”
别说丹田废了,哪怕没废,他也不曾奢望过法级。
他的梦想只是一颗极品灵根。
“靠你自己当然不行。”
宋玲珑笑意敛去,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气势。
“但是,我乃欺天神宗圣女,欺天神功早已大成。”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办——”
她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便可以助你欺骗万古仙树。”
“骗它为你降下法级灵根!”
周凡的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疯了。
“欺骗万古仙树?”他满脸震惊,“那能够办到?”
自古以来,要想从万古仙树那里得到强大灵根,只有一种办法——你自身有足够的天资,得到它的认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少古籍上就有记载,曾经有许多修为逆天的强者,为了给后代取得强大灵根,试图用各种手段影响万古仙树。
最后都失败了。
“别人不可以,但我们可以。”宋玲珑淡淡笑道,“每次蜕凡节,沟通万古仙树的人至少有几百万。你在里面,好比大海里的一滴水,很容易被忽略。”
“更关键的是,无字天碑在你身上。它会自动遮掩天机,混淆命格,让万古仙树更难发觉。”
“再加上我的欺天神功,根据我的推算——”
“至少有九成把握。”
周凡盯着她。
“九成?”
这数字太吓人了。
吓人到他不信。
“当然。”宋玲珑傲娇了一下,随即又补充,“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万古仙树毕竟是这片大陆唯一神圣的存在。骗它一时可以,骗它一世肯定不行。”
“据我推算,大概一个月之后,它就会发现你的异状。它不会杀你,但肯定会降下责罚。”
一个月。
周凡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放好了。
七天救老爹。
一个月还这笔账。
“玲珑姐。”他开口,“这是不是唯一的办法了?”
宋玲珑摇摇头:“还有其他的办法。把握只有一两成。”
“那就骗。”
周凡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可以,他不想去骗。
可他更输不起。
输了,老爹就永远没了。
“好。”宋玲珑微微点头,“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你在沟通万古仙树之后,按照这部大月心经记载的方法,在体内运转一周天便可。”
话音一落,她玉手一挥。
一门法门直接浮现在周凡心里。
周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比他见过的周家镇族武学,高了不知道多少层。
“这么简单?”他有些诧异,“不需要完全参悟?”
他随即自己就想明白了。
欺骗万古仙树肯定极难,否则那些顶尖强者早就去骗了。
他能这么简单,是因为最难的地方——遮天机、瞒命格——全被宋玲珑和无字天碑替他扛了。
他要做的,只是把手抬起来,把剑递出去。
“玲珑姐,大恩不言谢。”周凡神色一正,“此次成功之后,我必全力回报你。”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宋玲珑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为明天做准备了。”
说完,她身下演化出一个虚幻的床榻,直接躺上去,摆出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周凡:“……”
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在睡觉。
他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盘膝坐下,把心神沉进去。
虽说只需运转一周天,他还是想多参悟一点。
多参悟一点,把握就多一点。
——就这一点,可能就是老爹的命。
夜深了。
雨后的院子很静,静到能听见屋檐上最后一滴水落下来的声音。
周凡在心里,一轮一轮地观想。
第一轮月亮升起来,是虚的,风一吹就散。
第二轮凝出了形。
第三轮,终于有了光。
那光很冷,不太亮,但它照进他丹田那片废墟时,他没有觉得疼。
反而觉得,那片废墟被照亮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老爹的手。
昨天晚上,那只手很凉,可是握得很用力。
周龙这一辈子没求过人。
昨天他也没求。
他只是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握住儿子的手上。
“爹。”周凡在心里说,“你再撑几天。”
第四轮。
第五轮。
天快亮时,第六轮大月在他心湖上缓缓升起。
院子里,鸡叫了第一声。
……
第二日。
天空刚刚蒙蒙微亮,整个国都就热闹起来。
各种各样的兽车从四面八方驶出,车轮碾过青石,赶往祭天广场。
周凡睁开眼。
他结束了参悟,没有去和周家众人汇合。
昨天二长老那句“一辈子为奴”,他记着。
他现在是周家的罪人。跟那些人站在一起,指不定还没上广场,背后就先挨一刀。
他翻出院墙,一个人往广场去。
街上全是人。
十四岁的少年们成群结队,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兴奋。
他们今天要去求一颗灵根。
求一条命。
周凡走得很慢。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些人里,大概有一半昨天在赌坊押了他。
押他得下品。
他没觉得生气。
要是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他也会押下品。
……
当他来到广场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一棵大树的轮廓。
万古仙树。
它是开宁国的图腾,也是许多国家、宗门、世家的图腾。
是无数人心里的神圣。
等一下,他要在心里,对这东西动手脚。
周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他告诉自己,不是怕。
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山脚下,脑子里想的却是把这座山搬回家。
“功败垂成,在此一搏。”
他低声说完这句,把手握紧了。
忽然,有世家弟子发现了他,大声道:“快看,周凡来了!”
这几个字仿佛有魔力。
在场一道道目光转了过来。
“这周凡真是倒霉。马上就要觉醒灵根了,却误食了毒果,丹田破碎,前途也破碎了。”
“依我看,周龙更可怜。摊上这样的儿子,只剩七天可活。”
“周家这下要衰败咯!”
议论声一片一片地涌过来。
周凡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忽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些人说的话,他一句都不生气。
因为这些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如果他是他们,他也会这么说。
“周凡!”
一名身穿金纹长袍、看起来华贵无比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面带嘲讽:“你都已经成为废物了,还来蜕凡节干什么?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陪陪你爹。毕竟你爹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
陆豪。
二流世家陆家家主之子。
周凡记得他。
陆家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靠着周家一口一口喂,才喂到今天这个地步。
以前陆豪见他,隔着十步就弯腰,笑得比谁都亲。
周凡看了他一眼。
“滚。”
陆豪的笑僵在脸上。
“滚?”他微微一怔,脸上涌起怒火,“就你这个只能得到垃圾灵根的废物,居然敢叫本少爷滚?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他直接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声响起。
“住手!陆豪,你难道不知道,周凡是我兄弟?你若动他,那就是在动我!”
一名白袍少年,在诸多世家子弟的簇拥下走来。
众星捧月,气势非凡。
周凡的瞳仁微微一缩。
左肋上那道旧疤,忽然有点痒。
林天宇。
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居然还有脸叫自己兄弟?
“天宇哥,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陆豪脸色一变,连忙躬身。
四周的世家弟子双眼一亮,纷纷围了上去。
“天宇哥,好久不见!”
“天宇哥,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天宇哥哥,晚上有空吗?今天我家里没人哦。”
周凡看着这一幕,胃里翻了一下。
他昨天还在这群人中间。
他昨天还以为,这些人围着他转,是因为他是周凡。
原来不是。
是因为他爹是周龙,因为他将来可能是周家家主。
林天宇一一回应,然后走到他面前,满脸关切:“小凡,我今天早上才知道你的事情。你现在还好吧?你放心,等我加入三大宗门以后,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搜寻灵丹妙药,争取让伯父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
这四个字,他咬得很轻。
轻到只有周凡听得见。
周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怕他。
这个人甚至懒得掩饰。
因为他已经是个废物了,爹也快死了。一个废物听懂了又能怎样?
“林天宇。”
周凡笑了起来,笑得很客气。
“前日我与你喝完酒,回来就中了毒。中的恰巧是可以害我父亲性命、让我沦为废人的天阴虫毒。”
“还误食毒果?”
他抬起眼:“你是不是把大家都当傻子,都没猜到事情的真相?”
“你给昔日恩人下毒,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许多人表面碍于你的身份不会多说,但他们背地里一定在唾弃你、鄙视你、恶心你。”
这番话一出,远处一些世家家主神色异样。
四周的世家子弟皆是神色一惊。
如果周凡说的是真的……
林天宇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什么时候,周凡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他正欲反驳,远处传来一道娇喝:
“周凡,你怎么能污蔑林大哥!”
一名身穿红裙、容貌精致的少女,在诸多仆人簇拥下走来。
“见过七公主!”
夏飞雪。
周凡一怔。
他当然认识夏飞雪。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年少懵懂时,还对这个人生出过别样的情绪。国主还曾跟老爹提过,等两人年纪合适,可以结为道侣。
“前日饮酒时我也在场。”夏飞雪大声道,“如若酒里有毒,我怎么没有中毒?”
周凡愣住了。
那日屋里只有他和林天宇两个人。
夏飞雪怎么会在场?
他看着夏飞雪满脸的愤慨,又看着林天宇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
他瞬间就懂了。
他只是个前途渺茫的废人,老爹还快死了。
林天宇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这道题,太好选了。
“周凡,你还愣着干什么?”夏飞雪怒斥,“林大哥好心好意为你,你却这样误会他,你还不赶紧给林大哥道歉!”